柳如絮闻言,娇躯微微一颤,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却发现自己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徐子谦指的是什么。
陈斐那种将天地位格融于道域的秘法,她也听说过,也知道其危险性。徐子谦同样知道这种秘法,甚至以他的资质和毅力,未必不能修炼。
但他没有选择这条路。
是因为不敢吗?不,徐子谦绝不是胆小怕事之人。
他敢以重伤之躯,连战三大半步天君,其心志之坚韧,远超常人。
他不选这条路,或许是因为他的道,与陈斐不同。他的道,是神将体与破军的结合,是正面碾压,是以力证道。
而陈斐的道,更加多变,也更加危险。
可此刻,看着那个在万宗大比上大放异彩,甚至压过了所有丹宸宗同门的陈斐,徐子谦心中,不可避免地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不甘,有失落,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钦佩。
柳如絮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轻柔:
“子谦,我以前,确实很讨厌陈斐。因为他让你那么痛苦,那么狼狈,我甚至希望他能在比试中一败涂地。”
徐子谦微微侧头,看向她。
柳如絮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可是今天,看着他击败于烬声,击败张简舟,一步一步,走到二十强,我突然觉得,我好像没那么讨厌他了。甚至,有一点佩服他。”
她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他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不是阴谋诡计,而是真正的实力,以及那种愿意赌上一切的决心。
他走的这条路,比我们任何人都要危险,都要艰难。可他依旧走得那么坚定,那么从容”
她轻轻握紧了徐子谦的手,看着他暗淡的眼眸,认真道:“子谦,你也很强。你以重伤之躯,连战三大半步天君,同样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你和陈斐,只是选择了不同的道路。我相信,等你伤愈之后,一定能变得更强。到时候,再与他公平一战,也未尝不可。”
徐子谦看着柳如絮认真的脸庞,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暖,心中那股郁结之气,仿佛消散了一些。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丹宸宗驻地,另一间静室外。
张渡川太上长老负手而立,目光望向陈斐所在的静室,眼中充满了复杂之色。
他本想召见陈斐,询问一下他的身体状况,以及那秘法的具体情况,看看是否能提供一些帮助或建议。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问。
道路,终归是自己选的。
陈斐既然选择了这条最为艰险的道路,想必早已有了相应的觉悟。
他作为长辈,可以提供庇护,可以提供资源,但无法代替他走完这条路。过多的干涉,反而可能扰乱他的心境,影响他的判断。
张渡川心中低叹一声,若明日陈斐真的在战斗中道域破碎,导致天地位格崩裂,境界滑落,那丹宸宗肯定要给陈斐一份合适的位格灵材,助他重修回太苍境巅峰。
丹宸宗,绝不会去埋没这样一位拥有无限潜力的天骄。
这一夜,神都无眠。
无数人脑海中回荡着白日里那些精彩绝伦的对决画面,猜测着明日最终决战的结果。
陈斐盘膝坐在静室之中,体内三门功法缓缓运转,汲取着天地间的元气。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照亮古老的神都城时,一道恢宏的钟鸣,响彻天地。
万宗大比,最终决战之日,终于到来。
神都上空,那九座巨大的演武场,开始缓缓移动靠近,最终融合。
在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与耀眼的光芒中,九座演武场合而为一,化作一座比之前任何一座都要庞大的演武场。
这座演武场,悬浮于神都正上空,仿佛一座天神的擂台,俯瞰着下方的芸芸众生。
丹宸宗驻地最深处的静室前,空气沉静得仿佛能凝结出水滴,却又隐隐涌动着一股火山爆发前的压抑与灼热。
曹菲羽紧紧握着陈斐的手,指尖冰凉。
她仰起头,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倒映着陈斐沉静的面容,里面盛满了无法言说的担忧、依恋。
今日,是最终决战之日。
将决出万宗大比前五名,更将获得那足以改变道途,让无数修士为之疯狂的十七阶下品位格灵材。
竞争之惨烈,必将远超之前任何一天。
曹菲羽清楚陈斐对那灵材的渴望,她知道,到了这个地步,陈斐绝不会放弃,哪怕前路是无尽深渊,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踏进去。
“小心!”
她声音很轻,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这最朴素的叮嘱。
陈斐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心的冰凉与颤抖,能读懂她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
陈斐微微一笑,反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温暖她。
“咚!”
一声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钟鸣,再次猛然炸响。
声波如同实质的浪潮,瞬间席卷了整个神都,驱散了最后一丝晨雾,也彻底唤醒了这座沉睡的巨城。
随着钟鸣声响彻天地,悬浮于神都正上空的演武场,其周围那层厚重的阵法光幕,开始缓缓变得透明淡化,最终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开了,演武场开了。”
“快,快进去占个好位置。”
“今日必将载入史册,决不能错过。”
刹那间,无数道颜色各异的流光,从地面、从楼阁、从府邸、从宗门驻地冲天而起,划破长空,疯狂地涌向那座悬浮的演武场。
万修来朝,整个天空都被密密麻麻的流光所覆盖,场面壮观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想亲临现场,亲眼见证这一场盛事,亲眼看着那最终的荣耀与十七阶下品位格灵材的归属,究竟花落谁家。
今日,注定是万宗大比最为激烈、最为耀眼,也最为残酷的一天。
丹宸宗驻地,陈斐握住了曹菲羽的手腕,轻声道:“走。”
曹菲羽还未反应过来,便觉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了她。
陈斐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青灰色流光,带着曹菲羽稳稳地飞向高空,最终落在了那庞大演武场边缘。
就在所有人刚刚落定,喧哗声稍稍减弱之际,一道仿佛蕴含天地意志的声音,自九天之上,缓缓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万宗大比,规则宣布。”
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整个演武场内外,陷入了一片肃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最终的赛制。
“第一轮,二十进十。依旧为一一对决,抽签决定对手,胜者晋级前十,败者止步二十强。”
听到这里,众人微微点头,这与之前的赛制并无不同,考验的是硬实力与临场发挥,当然,也有一丝运气的成分抽签。
“前十名决出后,第二轮前十名天骄,将不再进行一一对决。”
顿了顿,仿佛在给众人消化这个信息的时间,然后,那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布:
“前十名,将全部进入炎阳世界。”
炎阳世界?不少人面露疑惑,显然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
“十人进入后,规则只有一条,无序对决。”
“不设擂台,不限手段,不论联盟,不论隐匿,不论偷袭一切手段,皆可使用。”
“最后一个留在炎阳世界内的,便是本届万宗大比的魁首。”
“哗!”
规则宣布完毕的瞬间,整个神都上空,都陷入了一片如同海啸般的哗然与骚动。
无序对决!
“无序对决?这算什么规则?”
“前十名混战?天啊,那岂不是乱成一锅粥了?”
“这不公平,实力强的,万一被多人围攻,或者被偷袭,岂不是早早出局?”
“是啊,而且隐匿秘法强的,岂不是可以一直躲着,苟到最后?”
“我觉得这规则很好。修行路上,争夺机缘,本就不是擂台比武。
实力固然重要,但运气、心计、决断,甚至盟友的选择,都至关重要。这无序对决,反而更贴近真实的残酷竞争。”
“没错。能走到前十的,谁没点保命和隐匿的手段?就看谁更能适应这种混乱的环境,更能把握时机了。”
“这下有意思了。原本以为前十就是硬碰硬打出来,现在变数太大了。”
“哈哈,我喜欢这个规则。肯定比一场场打下来刺激多了。”
“陈斐,这下陈斐有机会了。”
议论声如同沸腾的开水,在人群中炸开。支持者与反对者各执一词,争论不休。但无论如何,规则已定,无可更改。
这无序对决的规则,无疑将运气和策略的成分,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在广阔的位面中,实力固然是基础,但如何规避风险,如何选择对手,何时出手,何时隐匿,甚至能否找到临时的盟友这些因素,都可能决定最终的位次。
甚至,如果隐匿手段足够高明,心性足够隐忍,一直躲藏到最后,也并非没有可能获得一个好的名次,乃至那份珍贵的十七阶下品位格灵材。
很多人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些以隐匿、偷袭,或者拥有特殊保命手段闻名的天骄。
当然,更多的人,则将复杂难言的目光,投向了那唯一一位还站在二十强之列的太苍境巅峰陈斐。
“陈斐这下他的机会来了,还是风险更大了?”
“难说。他那道域攻击力是强,但目标明显。在混乱的位面混战中,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可如果他运气好,在炎阳世界里,找个地方隐匿起来,凭他那道域的防御和隐匿特性,说不定真能苟到一个不错的名次。”
“前五?你是说他有可能拿到前五,获得十七阶下品位格灵材?”
“为什么不可能?他现在展现出的实力,绝对有前十水准。只要进了前十,在无序对决中,运气成分占很大比重,他未必没有机会。”
“可你别忘了,他那秘法有多危险。在炎阳世界那种极端环境下,还要随时提防他人偷袭,他能维持道域多久?一旦道域被迫显形或者受损……”
“是啊,风险与机遇并存。但无论如何,这规则对他而言,似乎并非全是坏事。”
无数道目光落在陈斐身上,充满了审视、揣测、好奇,甚至一丝幸灾乐祸。
在大多数人看来,陈斐的实力虽然通过击败于烬声得到了认可,但其天地位格融于道域的秘法弊端太明显。
在一对一的擂台上,或许还能凭借爆发力取胜。但在混乱无序、可能面临车轮战或偷袭的位面中,他的弱点很可能被无限放大。
但反过来,如果他能稳住心态,善用规则,利用可能的隐匿能力,在混乱中火中取栗,也未尝没有创造奇迹的可能。
一时间,陈斐在众人心中的预期,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原本认为他大概率止步前十的人,现在觉得他或许有机会冲击前五。而原本就不看好他的人,则觉得他在这种规则下,会败得更快,更惨。
曹菲羽听着周围的议论,紧张地看向陈斐,却发现他依旧面色平静,对周围的议论毫不在意。
封不同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附近,他看了一眼陈斐,眉头微蹙。这规则,对陈斐而言,确实充满变数。
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就在众人为新的规则议论纷纷、心潮澎湃之际,天空中,那巨大的金色光幕再次亮起,开始飞速滚动排列。
最终,定格出了第一轮二十进十的全部对阵名单。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扫向光幕,寻找着自己关注的名字,以及他们第一轮的对手。
“宇文玄对寒月宫冷霜,好家伙,宇文玄第一场就遇上了硬茬子。”
“凌清雪对天傀门千机子,千机子的傀儡大阵不好对付啊。”
“战无极对了空,了空遇到战无极这煞星,运气真背。”
“唐寅对神霄派雷震,阵法师对雷修,有看头。”
“快看陈斐,陈斐对程靖?”
当目光扫到陈斐的名字,以及他对面那个名字时,整个观战区域,先是陷入了一种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比刚才讨论规则时,更加古怪的哗然与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