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姚岑看到合阳商会在黑山卫新商道中，占据的份额仅为一成时，他心中的愤怒甚至超过了刚才得知自己的商会加入了黑山卫商会。
一府同知掌握的商会，在卫所同知手下的商会中，仅占一成份额，甚至还比不过里面的散户！
这赵平是在挑衅他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
姚岑怒道：
“秦掌柜，你明知本官与那赵平有怨，为何还要让合阳商会加入黑山卫商会？”
“老爷，黑山卫商会大势已成，我们拒绝的话，就只会被另外三家商会打压。”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只占一成的份额？”
这下秦掌柜没话讲了。
实际上，他也是遵从姚岑的意思做事的。
只不过按照姚岑的意思，必然会招致如此的后果。
但毕竟加入黑山会一事一直是他在运作，所以他也没有底气为自己辩解。
秦掌柜叹了一口气，只能拱手认罪：
“老爷，是小的办事不力，还望老爷责罚。”
若是寻常生意上的事，姚岑肯定会大骂一番，克扣一些月俸，然后继续让秦掌柜当掌柜，再想办法把份额争取回来。
然而姚岑对赵平的怨恨，已经让他无法将此事，视为简单的生意上的事情。
于是他直接将合约往秦掌柜脸上一甩，冷声道：
“秦掌柜，立刻回黑山卫，改了这份协约，退出黑山卫商会。
然后你便辞去掌柜吧，我合阳商会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秦掌柜面色一白，不知是哀叹还是松了口气，他长舒一声，最终只能哆嗦着捡起地上的合约，颤声道：
“好，好的老爷……”
秦掌柜一日之内拿着合约去而又复，要修改合约。
对于合阳商会要退出黑山卫商会这件事，在黑山卫内部，并没有什么掀起大的波澜。
合阳商会在黑山卫的意义，主要还是用来羞辱与敲打另外两家商会。
其真正的商业价值并没有被黑山卫商会计算在内，否则也不会只占一成份额了。
修改完条约之后，合阳商会的份额便又划给了黑山卫自身。
也就是黑山卫府衙的生意，以及黑山卫与赵平所招来的散户。
修改条约之后，胡掌柜笑眯眯地看着秦掌柜问道：
“秦掌柜，回去之后姚大人没有为难你吧？”
秦掌柜苦笑一声，拱手道：
“多谢胡掌柜关心，倒是没有太大为难，只是老朽已经不再是合阳商会的大掌柜了。”
胡掌柜一愣，然后眼中露出惊喜，笑道：
“秦掌柜，小弟若说这是好事，秦掌柜不会唾我一脸吧？”
秦掌柜苦笑摇头：
“老朽都多大年纪了，经商多年，好歹攒下些家业，老朽打算回乡颐养天年，不再过问生意了。”
秦掌柜一副看开的样子，但语气中的悲凉是掩饰不下的。
胡掌柜闻言，顿时摇头叹息，一副为秦掌柜惋惜的样子：
“哎，那就可惜了，本来老弟还想着为赵大人举荐秦掌柜担任黑山卫的掌柜呢。”
此话一出，原本一副看开的秦掌柜脸色顿时又凝起来。
“胡掌柜，你这话是何意？”
“何意？老弟的话，就是老弟的意思。”
秦掌柜盯着胡掌柜看了片刻，问道：
“可是老朽记得签订合约时，是黑山卫的丁大人签字，难道他不是黑山卫商会的大掌柜吗？”
胡掌柜闻言点点头：
“是，但也不是。
黑山卫的赵大人如今管理着黑山卫的军事、攻防，以及定远县和石河口县的春耕。
黑山卫的丁大人则是负责黑山卫的政务，分田，春耕与各项目的文书整理工作。
至于黑山卫商会的掌柜，赵大人方才还托我找一个靠谱的掌柜来分担重任呢。
可惜呀……可惜秦掌柜已无心商道，老弟我只能再另寻他人了。”
秦掌柜闻言，立刻握住胡掌柜的手往下压了压，一脸正气道：
“哎，胡老弟，你这就不对了。
老兄我虽然年事已高，想要回家享乐。
但赵大人为黑山卫，乃至整个定北府的百姓谋福祉，我又怎能为了自己贪图享乐而放弃助大人一臂之力呢！”
胡掌柜憋着笑道：
“秦掌柜不想回家颐养天年了？”
“胡老弟，你瞧你这话说的，老朽还未至古稀之年，正是奋斗的年纪，何谈颐养天年啊？”
“哈哈哈哈！”
秦掌柜身为合阳商会的前掌柜，能把一个外来的商会经营到如此地步，其实力是不容小觑的。
不过秦掌柜对于黑山卫商会，也存在着一些疑虑。
“新组建的商会，与其说是黑山卫商会，不如说是黑山卫商道。
三大商会各有掌柜指导，黑山卫外的各散户都自行决定经营。
黑山卫自己难道有什么大生意吗？”
胡掌柜眉头一挑：
“难道秦掌柜不知道琉璃生意煤炭生意？”
“知道倒是知道，但如果就这两门生意的话，不是老朽狂傲，特意把老许叫来管这两门生意，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胡掌柜笑笑没有说话，而是将一本账簿交给了秦掌柜。
秦掌柜翻开一看，账簿中所涉及的生意，琳琅满目，上到金银首饰，下到陶质或者木质的锅碗瓢盆，甚至还有小孩玩的拨浪鼓。
翻开往后看，甚至还能看到琉璃商品。
只不过其中商品比玉容斋的琉璃要贵得多。
玉容斋的琉璃罐加上胭脂也不过几两。
而与鞑子贸易的茶碗酒杯，一个小件竟然就需要几十两！
这是当玉器来卖的。
“这是黑山卫内部的账本？黑山卫什么时候涉及这么多的生意了？”
“呵呵，黑山卫创建初期，赵大人就把一些商人引到黑山卫里了。
如今黑山卫内部百姓人口较少，前来入驻的商人生意做不大，赵大人将他们引来，自然不会放任不管。
除了最主要的目的之外，赵大人的第二个目的就是为了帮助这些商人。”
秦掌柜发现了胡掌柜发言所说的一些细节，不由问道：
“除了最主要的目的？”
这才是胡掌柜要谈的最重要的点，于是点点头，指着账本说道：
“如果秦掌柜决定好要为黑山卫做事的话，那就可以打开最后一页了。”
秦掌柜打开最后一页一看，便发现了上面的收购羊毛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