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放学的时候，楚辞爸爸第一个冲进教室，比所有家长都快，好像在外面等了很久很久。
他一把把阿念抱起来，原地转了两个圈，连珠炮似的问：“今天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老师凶不凶？午饭吃饱了吗？”
阿念被转得晕乎乎的，咯咯笑着，把今天的事讲了一遍。
讲到自己说“我有两个爸爸”的时候，楚辞爸爸忽然不转了。
他把阿念放下来，蹲在阿念面前，眼眶有点红红的。
“怎么了爸爸？”
阿念歪着头，伸出小手去摸他的脸。
楚辞爸爸没说话，伸手捏了捏阿念的小脸蛋，捏了两下，声音有点哑：“我们阿念……怎么这么乖啊。”
阿念不懂自己哪里乖了。
他只是说了实话嘛。
他有两个爸爸，他就是很开心很骄傲很幸福啊。
阿黎爸爸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这时候他弯下腰，把手轻轻落在阿念头顶上，揉了揉。
“走吧，”阿黎爸爸说，声音不大，但听着就让人安心，“回家。”
楚宴叔叔今天也难得早下班，站在幼儿园门口等他们。
糯米也跟来了，蹲在楚宴叔叔脚边，尾巴一卷一卷的，像个毛茸茸的问号。
看到阿念出来，糯米“喵”了一声，慢悠悠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阿念的小腿。
阿念蹲下来摸它，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抬起头大声说：“叔叔！我今天跟其他小朋友说，我有一个特别好特别好的叔叔哦！”
楚宴叔叔愣了一下。
“……嗯。”
他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伸手把阿念的书包拿过来拎着，转身先走了。
但阿念看见，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时轻了一点，连背影看着都没那么严肃了。
楚辞爸爸在后面小声说：“哥，你耳朵都红了。”
“……风大。”
阿念蹲在地上摸糯米，心想：大人果然是种奇怪的生物。
楚宴叔叔和阿黎爸爸那时候一样，明明高兴得藏都藏不住，却偏偏还要装成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13.
六月五号，是楚宴叔叔的生日。
那天幼儿园有美术课，老师发下一张白纸，让小朋友们画“我的一家”。
别的小朋友都在画爸爸妈妈，阿念咬着笔头想了很久。
他的家有点特别。
但他觉得，他的家是全世界最暖和的。
然后，他认认真真地画了起来。
他画了四个人。
第一个穿着深青色的苗服，袖口有细细的银线花纹，头发长长的，墨绿色的眼睛像山里的湖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那是阿黎爸爸。
第二个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眼睛弯弯的，笑得像个发光的小太阳——那是楚辞爸爸。
第三个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得直直的，表情看着有点凶，眉毛也是竖起来的。
但阿念在画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偷偷给他的嘴角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那是楚宴叔叔。
第四个最小，站在最前面，穿着幼儿园的小围兜，手里举着一朵刚摘的小红花——是他自己。
背景是一座郁郁葱葱的青山，山脚下有一栋漂亮的小别墅，旁边依偎着一栋古朴的吊脚楼，竹林掩映，还有炊烟袅袅地升起来。
画面的角落里，蹲着一只胖乎乎的布偶猫，正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旁边还盘着一条细细长长的小青蛇。
阿念想了想，又给小青蛇的脑袋上画了一朵粉色的小花。
最后，他在天空的左边画了一个金灿灿的太阳，右边又画了一个橘红色的小太阳。
画完两个太阳，他盯着画面看了一会儿，拿起蓝色的蜡笔，在两个太阳的中间，小心翼翼地补上了一个弯弯的月亮。
因为阿念觉得，他的家人就是这样的。
阿黎爸爸是冬天里的暖阳。
不刺眼，安安静静的，但照在身上特别舒服，让人想一直赖在他身边，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草药香。
楚辞爸爸是春天早上的朝阳。
一出来就把整个世界都照亮了，暖烘烘的，让人想跟着他一起蹦蹦跳跳，想大声唱歌。
他们一个是冬阳，一个是春阳。
阿念觉得自己可真幸运啊，有两个不一样的太阳。
而那个后来才补上去的月亮，是楚宴叔叔。
白天的时候看不见他，因为他总是很忙，总是很严肃。
但到了晚上，或者阿念害怕的时候，他就会亮起来。
他虽然不像太阳那么耀眼热烈，但总是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照着，从来不会走开。
阿念知道，楚宴叔叔话不多，也不会像楚辞爸爸那样抱着他举高高，但他会记得阿念不爱吃胡萝卜，会在他发烧的时候皱着眉头整夜守在床边，会把阿念画的每一幅歪歪扭扭的画都收进一个铁盒子里。
月亮就是这样。
不吵不闹，清冷冷的，但一直都在。
而阿念自己呢？
他是站在两个太阳和一个月亮中间的小朋友。
好暖和呀，晚上也不怕黑。
他不用选。
他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