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后来，又有一天，楚辞爸爸在院子里被一根卷起来的草绳吓了一跳。
阿念想都没想，直接跑了过去。
他张开两只小胳膊，挡在楚辞爸爸面前，挺起小胸脯，凶巴巴地瞪着那根“蛇”：
“爸爸不怕！阿念保护你！”
楚辞爸爸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把阿念紧紧搂进怀里。
他的眼眶红红的，声音有点哑：“我们阿念……怎么这么好啊。”
阿念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还是很认真很认真地说：“爸爸别怕！以后有蛇，阿念把它赶走！阿念不怕蛇！”
楚辞爸爸笑了，眼眶却红红的。
他亲了亲阿念的额头，说：“好，以后就靠阿念了。”
阿念用力点头，心里暗暗发誓：他要变得很厉害很厉害，比阿黎爸爸还厉害，这样楚辞爸爸就再也不会被蛇吓到了。
虽然他还是不太明白，蛇到底有什么好怕的。
但没关系。
爸爸怕的东西，他来挡着就行了。
6.
楚辞爸爸也有犯懒耍赖的时候。
比如给阿黎爸爸编头发。
阿黎爸爸的头发又长又黑，像一匹上好的绸缎。
楚辞爸爸每次兴致来了要给他编辫子，都特别认真。
呃，至少一开始是特别认真的。
他搬个小凳子坐在阿黎爸爸身后，一缕一缕地分头发，嘴里还念念有词：“三股辫还是四股辫呢……四股的好看吧？显得脸小！”
阿念蹲在旁边看，觉得楚辞爸爸的手指真好看，白白的，软软的。
当然，这个活动通常只能维持前半段。
编到一半的时候，楚辞爸爸的动作就慢下来了，眉头也皱了起来。
某股头发从指间滑出去，他“啧”了一声，捞回来重新编；又滑出去，又捞回来；再滑出去——
“哎呀不编了！”
楚辞爸爸把手里那把头发一丢，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都泄了气，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你这头发也太滑了！跟泥鳅似的！我手指头都酸了！”
阿黎爸爸翻了一页书，没抬头，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几分纵容：“嗯，那歇会儿。”
楚辞爸爸瞪了他一眼，明知道他是在看笑话，还是气鼓鼓地伸手去够那缕散开的头发。
可够到一半，手又缩回来了，像是跟自己赌气似的，嘴里嘟囔着：“手酸，没劲儿了。”
阿念看见阿黎爸爸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把书合上，慢悠悠地转过身，从楚辞爸爸手里拿过那缕不听话的头发。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几下就把散掉的辫子重新拢好，递到楚辞爸爸手边。
楚辞爸爸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傲娇地接过来继续编。
这一次他没有再松手，虽然嘴里还在小声抱怨“累死了累死了”，但手下的动作却轻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珍宝。
阿念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阿黎爸爸没有帮他把辫子编完，只是在他快要放弃撒娇的时候，把乱掉的那一缕整理好，又轻轻塞回他掌心。
好像在说：继续吧，我接着。
“爸爸，你给阿黎爸爸编头发，他怎么不给你编？”
楚辞爸爸手下不停，十分不走心的随口答：“因为他笨，手笨，学不会。”
阿黎爸爸重新翻开书，没抬头，只淡淡说了一句：“嫌你头发短。”
楚辞爸爸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刚到肩膀的头发，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脸颊鼓鼓的：“我留长了你也得给我编！还要编那种带花的小辫子！”
阿黎爸爸没说话。
但阿念看到他的手指在书页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了过去。
嘴角的弧度，分明是笑了。
阿念托着腮帮子想：大人可真奇怪。
明明很高兴，却偏偏还要装成不在意的样子。
7.
嘘。
阿念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
阿黎爸爸最爱的人，是楚辞爸爸。
不是那种嘴上说的爱。
阿黎爸爸很少会对楚辞爸爸说“爱”这个字。
但阿念看得出来。
比如楚辞爸爸切菜切到手的时候，阿黎爸爸会皱起眉头，握着那只手翻来覆去地看，然后默默地找出药膏，仔仔细细地涂好。
比如楚辞爸爸夜里做噩梦的时候，阿黎爸爸会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哄很久很久，是面对他和别人都从未有过的温柔。
又比如楚辞爸爸笑的时候，阿黎爸爸虽然面上淡淡的，但眼底的光会一下子变得很温柔。
那种温柔，像冬天的炭火，不烫人，但是暖到骨头里。
阿念想，长大以后，他也要这样爱一个人。
当然，楚辞爸爸也最爱阿黎爸爸。
这个不是看出来的，是听出来的。
阿黎爸爸在院子里劈柴的时候，楚辞爸爸在厨房切菜的刀声会顿一下。
不是停下来，就是顿那么一下，然后切得更轻了，好像在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阿念有一次问他：“爸爸，你怕阿黎爸爸劈到手吗？”
楚辞爸爸头都没抬，耳朵尖却红了：“谁怕了！他是大人了，劈个柴能劈到手？”
然后那天下午阿黎爸爸进屋的时候，楚辞爸爸瞥了他一眼，忽然开口：“手给我看看。”
阿黎爸爸挑了挑眉，没问为什么，把手伸过去。
楚辞爸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连个油皮都没破，才“哼”了一声松开，嘴里嘟囔着：“谁要看你的手了，我是想看……看有没有灰，别蹭到阿念衣服上。”
阿黎爸爸没拆穿他，只是笑了一下，把手收回去，指尖在楚辞爸爸手背上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
楚辞爸爸的耳朵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