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撩人小骗子会沦为阴湿苗疆男玩物 > 第172章 早该给你了
    瀑布的水声越来越近了。

    楚辞穿过那片幽深的竹林,竹叶上的露水擦过肩头,凉意沁入皮肤;

    转过那块曾经差点绊倒过他的大青石,青苔依旧湿滑,痕迹和那夜别无二致;

    又绕过那棵被雷火劈开过的老树,焦黑的树心空着,边缘却已长出嫩绿的新苔。

    ...原来被劈开的东西,真的还能再活过来。

    然后,他看见了——

    阿黎站在瀑布旁。

    暮色四合。

    天地间笼着一层沉甸甸的靛蓝,像是从群山骨骼里渗出来的颜色,将所有杂音都收拢,只剩瀑布轰鸣与自己的心跳。

    水雾从深潭升起,如薄纱般将祂的身影晕染得朦胧,像一幅被水洇开的古画,看不真切,却勾得人移不开眼。

    阿黎穿着那件靛蓝色苗服,和初见时一模一样。

    半边黑发垂落,发尾束成马尾,额侧银饰在昏暗中闪着细碎冷冽的光。

    祂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靛蓝色土布,与祂身上的衣服同色。

    襁褓很小,里面裹着一个蜷缩的人形,安静得仿佛与暮色融为一体,又像是从暮色里剪下来的一小块,比暮色更沉,比水雾更软。

    此刻,祂正微低着头,视线落在怀里的孩子身上。

    那双曾经只看着楚辞的眼睛,此刻也在温柔地注视着另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生命。

    楚辞停下脚步,呼吸在一瞬间停滞。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被一把拽了出去。

    那个画面。

    ——暮色、飞瀑、水雾、穿着苗服的少年。

    像是他推开了一扇不该推开的大门,窥见了某位神明最隐秘、最柔软的角落。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他想起第一次来苗寨的时候,那天阳光很好,和阿黎身上的靛蓝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祂坐在崖边的石头上,手里捏着谷粒。

    那些鸟一点都不怕祂,落在祂的肩上、手上、摊开的掌心里。

    祂转过头来看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映着天光,清澈得不像是人间该有的颜色,像深山古潭里封存了千年的水,从未被任何人的手指搅乱过。

    那时候,他的心脏怦怦直跳,以为是见色起意,以为是新鲜感,以为只是一时冲动。

    现在他才知道,那是宿命。

    是真正的、没有任何理由的、不讲道理的心动。

    从第一眼起就是。

    只是他花了太长时间,绕了太大弯路,伤了太多人,才读懂这本就该刻在骨子里的答案。

    楚辞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过去。

    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在瀑布的轰鸣里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惊动了林间的飞鸟。

    它们从竹林里扑簌簌飞起来,翅膀拍打着暮色,像他胸腔里那只乱撞的东西终于找到了方向。

    阿黎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祂听到了。

    却依然没有抬头,只是把怀里的襁褓抱得更紧了些。

    楚辞走到祂面前,站定。

    近到能看见阿黎睫毛上沾着的水雾。

    微微抬眸,能看见祂额侧银饰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甚至能感觉到从祂身上散发出来的、带着草药清苦的体温。

    “阿黎。”

    他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像是这个名字在喉咙里卡了太久。

    久到已经生了锈,到现在终于被说出口时,染着血,连着肉,裹着这些日子里所有说不出口的思念与牵挂。

    阿黎猛地掀眸。

    暮色里,祂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没有血色,像是所有血色都流进了那双眼睛里。

    可那双眼睛是亮的,墨绿色的瞳孔里燃着两簇幽火。

    祂死死盯着楚辞,像是要把这个人从头到脚一寸一寸看进骨头里,看到骨髓里,看到灵魂最深处。

    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红色从眼尾洇开,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慢慢染红整片眼白。

    祂没有动,没有扑过来,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指节泛白,像是在抱着一根浮木,抱着一根稻草,抱着这世间唯一还能证明祂和楚辞之间有过什么的证据。

    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泡沫一样消散。

    像之前无数个夜里做过的梦那样,梦见他回来了,梦见他的手拂过自己的脸,梦见他说“我回来了,我不走了”,然后...

    天亮了,枕头上只有眼泪干涸的痕迹。

    楚辞伸出手,手指也在发抖。

    他将一直紧握在掌心的东西,轻轻放在阿黎怀中的襁褓上。

    那是一颗墨绿色的宝石,切割成水滴的形状,在暮色里泛着幽深温润的光泽。

    它落在靛蓝色的布面上,像一滴凝固的眼泪。

    是他那些夜里想祂却不敢承认时,偷偷咽回肚子里的眼泪;

    又像一颗刚刚破土而出的种子,是他终于亲手把心剖开,种进土里,等它发芽。

    “给你的。”

    楚辞说,声音有些哑,像是被瀑布的水雾浸透了,又或是被这些日子难捱的思念给磨糙了,

    “早该给你了。”

    早该给你了。

    在山神祭那天,在他穿上那件大红嫁衣之前,在他把那个吻印上自己嘴唇之前,在他把心掏出来放在自己手心里之前。

    ...早该给的。

    阿黎低下头,看着那颗宝石。

    很小,还没有祂的拇指大。

    可它很亮。

    亮得像祂在无数个黑夜里守望的星光。

    祂伸手去碰那颗宝石,指尖触到它光滑的表面,凉的。

    可祂觉得它是烫的。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落在宝石上,洇开一小片水痕,把墨绿色晕得更深更沉。

    那颗宝石像是被这一滴泪激活了,光在它内部流动起来,从中心流向边缘,又从边缘流回中心。

    像一颗很小很小、正在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