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

    裴衍低低地重复。

    尾音在舌尖打了个转,像是在品尝一枚青涩的果实,带着几分玩味的探究。

    他的目光并未离开楚辞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勾,一寸寸地描摹着楚辞的轮廓。

    那视线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穿透力,像是要剥开他所有伪装,看清内里最真实的模样。

    “可我怎么记得,你追他追了挺久?”

    楚辞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点陈年旧事被翻出来,像是被人当众扒开了衣服。

    他感觉到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像无数根刺扎在身上。

    还有谢妄挡在他身前的身体,又僵硬了几分,后背的肌肉都绷紧了。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楚辞强迫自己维持着平静,嘴角甚至努力勾起一抹无懈可击的弧度,“裴总日理万机,这种陈年旧闻也值得记挂?”

    裴衍闻言,眼睫微垂,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暗光。

    “过去了?”

    他再次重复,语气里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那楚少爷现在......心有所属了?”

    楚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倏然想起了阿黎。

    想起那双墨绿的眼睛,想起那个温柔的声音,想起那些夜晚,那些拥抱,那些让人心软的瞬间。

    唇角那抹客套的笑真切了些,弧度都变得柔软。

    可他没有说话。

    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衍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楚辞后背发凉。

    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正在悄然发生。

    ...去苗寨回来一趟,不止是主角受,主角攻看起来也变得不怎么正常的样子。

    “楚少爷不用紧张。”

    裴衍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琥珀色的酒液滑过他性感的喉结,那滚动的弧度,在暧昧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引人遐想。

    “不过是随口一问。”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楚辞身上。

    这一次,那视线不再掩饰,带着一种近乎赤裸的侵略性,从他的脸,缓缓下移。

    掠过他被酒气熏得微红的脸颊,落在他因呼吸急促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湿透的白衬衫紧贴着皮肤,勾勒出男人清瘦却优美的线条。

    那布料下的风光若隐若现,比一览无余更让人血脉偾张。

    视线最终停留在楚辞纤细的腰线上,那里的布料仿佛被水浸湿了微许,颜色更深,紧紧包裹着。

    仿佛一伸手就能丈量出那盈盈一握的尺寸。

    “毕竟,”

    裴衍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像是羽毛轻轻刮过心尖,“小清那孩子,很少对人这么上心过。”

    楚辞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裴清...对他上心?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想起那些被吊着的日子,那些若即若离的态度,那些永远等不到的回应。

    他发十条消息,裴清回一条,还都是那种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语气;他约十次,裴清拒绝八次,剩下两次也是勉为其难地答应。

    裴清什么时候对他上过心?

    “裴总说笑了。”

    楚辞压下心中的荒谬感,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我和裴少真的不熟。他上不上心,也与我无关了,毕竟......”

    毕竟,他心里只有你。

    话到嘴边,楚辞又给抿唇咽了回去。

    现在场合不对,周围还有那么多大嘴巴的人,他可不想再节外生枝,给自己惹麻烦。

    裴衍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眸色更深了。

    “是吗?”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看来是我误会了。”

    他放下酒杯,优雅地站起身。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压迫感。

    包厢里的人不自觉地为他让开一条路,连呼吸都放轻了。

    “时间不早,就不打扰各位的雅兴了。”

    他说着,目光却并未移开,而是再次落在楚辞身上,视线在他泛红的锁骨和湿漉漉的衣领处流连片刻,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楚少爷,”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深灰色的西装背影笔挺而疏离,仿佛刚才那番充满暗示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包厢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楚辞的心上。

    楚辞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谢妄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复杂。

    “辞哥...”

    楚辞摆摆手,打断他。

    “我没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衬衫,又看了看那扇关上的门。

    真是莫名其妙。

    .........

    .........

    酒局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谢妄把他扶出会所,冷风一吹,楚辞清醒了一点。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身上沾染的烟酒气,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明了几分。

    “你今晚怎么回事?”

    谢妄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埋怨,“那裴衍看你那眼神,你知不知道有多......”

    他猛地顿住,后面的话像是烫嘴的炭,怎么也说不出口。

    楚辞抬眼看他,酒意让他的眼尾泛着一抹薄红,显得格外无辜:“看什么?”

    谢妄看着他这副样子,满腔的怒火瞬间化作了无力感。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没什么。你以后,离他远点,听见没有?”

    他将楚辞塞进车里。

    关门的动作有些重,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车开出去的时候,楚辞回头看了一眼。

    会所门口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霓虹灯的光影落在地上,明明灭灭的,像是某种未知的隐喻。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裴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谢妄那句没说完的话,还有包厢里那些探究的目光,全都搅在一起,理都理不清。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是阿黎的消息。

    【今天累吗?】

    楚辞看着那四个字,愣了几秒。

    他今天其实没怎么想阿黎。

    忙着应付酒局,忙着躲裴衍的目光,忙着压住胃里那股翻涌。

    可现在看见这条消息,心里忽然有点软。

    像是有人在他心口轻轻按了一下。

    他打字:【还行,刚喝完酒回来。】

    阿黎回得很快:【少喝点,对身体不好。】

    楚辞看着那个冰冷的回复,莫名其妙叹了口气。

    就这?

    他漫不经心地打字:【就喝了几口,后面换果汁了。】

    阿黎回:【嗯。】

    “.........”

    嗯嗯嗯。

    还是嗯,永远都是嗯。

    阿黎就像个闷葫芦一样,宁死憋不出半个屁来。

    楚辞盯着那个“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莫名其妙。

    阿黎一直都是这样,话不多,回消息简短,从来不会说那些花里胡哨的话。

    以前他觉得这样可爱,现在却觉得...

    不够。

    不满足。

    好想听阿黎多说几句,好想听阿黎发语音说想他,更想听阿黎关心地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而不是永远只有这样一个冰冷冷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