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层层湿布被掀开，一股阴冷潮湿的诡异气息悄然散开。
当最后一层破布彻底落地的刹那——
全场所有的喧闹、欢呼、起哄声，瞬间戛然而止。
方才还热火朝天的河滩，一瞬间死寂得可怕。
所有人脸上的狂喜、艳羡与期待，瞬间僵死在脸上，血色飞速褪去，个个面色惨白。
布包之中，哪里是什么金银宝贝？
赫然是一具在深水中浸泡了十余年的古尸，模样与寻常浮尸截然不同。
长年深水低温、泥沙密闭的环境将躯体大半封存，并未彻底腐烂溃散，而是成了暗沉的水浸僵态。
尸身皮肉紧实发僵，通体泛着灰黑青白的浊色，表层附着厚厚的河泥、青苔与细碎水藻，湿漉漉地往下滴水。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尸体右手五指僵硬相扣，死死攥着半把折断的银木梳，梳齿残缺、梳身布满水锈斑驳，却被牢牢攥在掌心，未曾散落。
而他摊开的左手赫然缺了一根小指，只剩四根干枯僵直的手指头，残缺的指形格外醒目，一眼便能牢牢记住。
死寂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下一秒，极致的恐慌彻底炸开！
“死人——！”
最先反应过来的张婆子，瞳孔骤缩，凄厉的尖叫撕破了晨雾。
她腿脚一软，直接瘫坐在泥滩上，浑身发抖，拼命往后挪：“我的老天爷！是死人啊！河滩里怎么会有死人！”
刚才凑得极近的赵老二，吓得连连后退，脚下打滑，一屁股摔在水里，浑然不顾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打颤：“我……我刚才还伸手想去摸！差点就碰到了！吓死我了！”
羊角辫小姑娘吓得死死扑进母亲怀里，埋着头不敢抬头，带着哭腔哽咽：“娘……怕……好可怕……”
李老头拄着拐杖的手剧烈颤抖，连连往后退，活了大半辈子的他一眼就看出了端倪，脸色煞白，不停念叨：“造孽啊！真是造孽！这尸体绝不是新近死的！一看就是沉在水底十几年的老尸！我说好端端怎么会天上掉钱！原来是凶兆！是老尸出世的凶兆啊！”
方才还得意洋洋的刘大虎，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呆呆盯着那具陈旧阴沉的水浸古尸，从未见过这般诡异模样，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手脚冰凉，后背瞬间爬满冷汗。半晌才猛地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往后逃窜，惊恐嘶吼：“我、我拖上来的是个死人！看模样泡了十几年了！我没碰过别的！我啥都不知道！”
方才被众人疯抢的零钱、碎金，此刻散落滩涂、漂浮水面，再也无人多看一眼。
所有人疯狂往后退缩，密密麻麻的人群瞬间退开一大片空地，将尸体孤零零留在河滩中央。
惊恐的哭喊、慌乱的议论、急促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比方才的喧闹还要汹涌百倍。
“赶紧报警！这是人命大案！”
“难怪昨夜河边静悄悄的不对劲！原来是出了这事！”
“这些钱根本不是福气！是沾了晦气的凶钱！”
流言蜚语如同潮水般疯狂蔓延，顷刻之间，传遍全村每一个角落。
慌乱之中，有记性灵光的村民连滚带爬往村部跑，抓起村里唯一的手摇电话，急急忙忙拨通了乡镇派出所的电话，语无伦次报了河滩出人命的大事。
不过半个时辰，几名身着藏蓝色公安制服、头戴大檐帽的乡镇公安干警飞速赶来。
为首的是派出所王所长，面色肃穆，一到滩头立刻厉声维持秩序，压下混乱：“所有人原地站住！不许乱走、不许乱碰！全部退后三丈远！”
村民们本就人心惶惶，听见公安喊话，瞬间乖乖噤声，下意识往后退去，原本乱糟糟的河滩迅速安静下来。
王所长当即分工处置，动作利落干脆，完全是年代公安标准办案流程：“小李，立刻封锁整片河滩现场，不准任何人踏入、不准踩踏泥沙、不准触碰水里任何东西！老张，登记在场所有村民姓名、住址，逐一问询，谁最先发现、谁下水捡拾、谁拖拽的尸体，全部记清楚！”
两名年轻民警立刻应声行动，一人拉起简易警戒绳，将整片浅滩划为案发现场，死死守住出入口。
另一人掏出牛皮纸记录本和钢笔，挨个拦住村民登记问话。
有村民心存侥幸，偷偷把攥在手心的铜钱、碎金往袖口、衣兜里塞，想要藏起来私吞。
这小动作尽数被王所长看在眼里，他面色一沉，严肃喊话：“我把话放这儿！水里的钱币、碎金，全部是涉案物证，一件都不准私藏！谁捡了、谁拿了，主动交出来既往不咎！若是事后查出私自藏匿、拒不上交，一律按侵占涉案财物论处，从严追责！”
年代的村民本就敬畏公安，听见这话瞬间慌了神。
李婶子第一个颤巍巍掏出兜里的毛票铜板，放在民警递来的搪瓷托盘里，低着头不敢吭声。
紧接着，赵老二、一众孩童、看热闹的村民纷纷主动上交捡拾的钱财、碎金，没人再敢心存侥幸。
唯有人群末尾的王寡妇，心口突突狂跳，趁着众人慌乱上交、目光闪躲的空档，手指死死捏着藏在掌心的两毛钱，指尖用力到泛白，趁着人多遮挡，弯腰低头，悄悄往衣襟内侧的暗袋里塞，想要蒙混过关、私藏下来。
待现场初步管控完毕，王所长戴好薄手套，蹲身仔细勘验那具深水古尸。
他常年办案，一眼便看出关键，沉声开口：“尸体长期深水浸泡，无新鲜腐败痕迹，绝非近期命案，是陈年沉尸。现场遗留的破布、绳结、周边泥沙，全部都是关键物证，逐一提取封存。”
民警小心翼翼用镊子夹起散落的碎金、零钱、布屑、水草泥沙，分门别类装进牛皮物证袋，贴上标签编号，全程记录在册，规范严谨。
随后王所长专门单独传唤刘大虎，严肃问话：“你仔细说清楚，你下水拖拽尸体的具体位置、水深多少、拖拽过程有没有发现其他物件，一丝细节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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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漏。”
刘大虎吓得浑身发抖，老老实实将自己下水摸物、拖出布包、解开发现尸体的全过程一一交代，不敢有半句隐瞒。
与此同时，村里干部配合公安安抚村民，杜绝谣言扩散：“大家不要乱传闲话、不要造谣传谣！这是陈年旧案，公安同志一定会查清真相，所有人近期不准私自下河打捞、不准随意议论散播流言！”
王所长随后低头翻看民警登记的台账，准备安排人手留守现场，等候县法医到场。
就在此时，人群后方忽然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撕心裂肺的哭喊，瞬间刺破河滩的平静！
刚刚还偷偷摸摸藏钱的王寡妇，原本埋着头装老实，余光无意间扫过滩上尸体的模样。那残缺四指的左手、那半把攥在手里的旧银木梳，两个烙印在她心底十几年的记号，猛地撞进眼底。
她整个人骤然僵住，浑身血液瞬间冻僵，方才塞到一半的两毛钱从指尖滑落，轻飘飘掉在泥地上，她却浑然不觉。
脸上的侥幸、慌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呆滞，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崩溃。
“银木梳……四根手指头……”她嘴里喃喃自语，声音发颤、发抖，眼神彻底涣散，整个人像是丢了魂魄。
下一秒，她猛地挣脱身边村民的阻拦，疯了一般拨开人群，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冲向河滩中央的尸体。
王所长见状厉声喝止：“站住！不许靠近现场！”
可此刻的王寡妇早已听不进任何话语，十几年的委屈尽数爆发，她扑通一声跪倒在湿泥滩上，死死盯着那具沉尸，眼泪瞬间决堤，嘶哑崩溃地嘶吼出声：
“你个没良心的！你竟然！你竟然在这里！”
“我以为你当年走了、变心了、不要我了！我守着念想等了你整整十几年！日日盼、夜夜盼，以为你远走他乡、逍遥快活去了！”
“没想到……没想到你，竟是被人沉在这冰冷的水底！整整十几年啊！”
她趴在湿漉漉的泥滩上，对着那具冰冷的沉尸，哭得肝肠寸断，字字都是压了十几年的血泪委屈：“这些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你知不知道？！”
“村里人人人都戳我脊梁骨，说我男人没良心，抛妻弃子跑路了！说我命苦、克夫，连自家男人都留不住！我咬着牙不敢抬头，日日被人闲话磋磨，夜夜守着空屋子到天亮！”
“我守着这点念想，守着你留下的破屋子，硬生生熬了十几年！我不敢改嫁、不敢偷懒，就怕你哪天回来，看见家没了、人散了！”
“我以为你是嫌家里穷，不愿回来！我怨过你、恨过你，可我从来没想过，你压根就没机会回来！”
眼泪模糊间，那些尘封在岁月最深处的温存画面，不受控制地狠狠翻涌上来，狠狠扎着她的心。
那是十几年前的夏夜，晚风温柔，蛙声阵阵。
赵二光临去水金矿干活前，整夜抱着她，手掌宽厚温热，说话的语气又宠又真，满是对未来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