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年代文玩三国抽卡游戏 > 56. 翩翩公子,端庄也
    他喉间干涩冒烟,火烧火燎的渴意,盖过了皮肉撕裂的疼痛。

    不远处棚边摆着一只粗陶大水缸,缸沿开裂,旁边倒扣着一只豁口破碗。

    那是白日里给苦力解渴用的水缸。

    少年撑着完好的左手,五指抠进松软沙土,指甲缝塞满黄泥。他拖着废掉的双腿,一点点在沙地上缓慢爬行,身后拖出一条

    细长、暗淡的血痕。

    短短数米路程,几乎耗尽了他全身力气。

    他艰难爬到水缸边上,颤抖着伸出唯一完好的左手,指尖死死勾住那只豁口破碗。

    可他将碗倒扣抬起的一刻,碗底空空如也。

    水缸干裂,滴水全无。

    白日里残留的清水,早已被白日劳作的苦力喝得一干二净。

    死寂一瞬蔓延。

    少年僵在原地,单薄的脊背剧烈起伏。他缓缓抬头,浑浊的视线穿过朦胧夜色,落在不远处那名始终淡漠旁观的青年身上。

    贾诩依旧维持着倚靠木桩的姿势,眼皮微垂,神色平淡,一脸漫不经心的不在意,居高临下,静静俯视着狼狈不堪的他。

    这一眼,彻底引燃了少年积压到极致的戾气。

    他用尽浑身残存力气,抬手猛地将豁口破碗掷出。

    呼——

    破碗划破夜风,带着凌厉风声,不偏不倚砸在贾诩的肩头。

    碗身碎裂,瓷片崩开,细小碎片落在贾诩的衣襟之上。

    贾诩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仅是淡淡扫过肩头的碎瓷,神色无悲无喜。

    “你看了一天热闹。”

    少年嗓音沙哑破碎,像是被沙石磨过,又干又涩,透着一股濒死的冷戾,“这么闲?”

    夜风吹动贾诩额前细碎黑发,他缓缓直起身,脚步轻缓,一步步朝着少年走近。鞋底碾过细碎瓷片,发出清脆的轻响。

    他停在少年身侧,低头俯视这具残破瘦弱的身躯,语气清淡,不带一丝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你不算笨。”

    贾诩声音低沉,在空旷河滩上缓缓散开,“知道空着手跑出去没有用,所以要偷砂金。你明白唯有手里攥着钱财,才有底气

    回去找你那个继父算账。”

    少年瞳孔骤然一缩,抬起布满血污的脸,死死盯着贾诩。

    这人,竟看透了他全部心思。

    “可然后呢?”贾诩微微歪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寒意,“就算你带着金子逃出去,找到机会回到家里,你能拿他怎么

    办?”

    短暂沉默后,少年绷紧下颌,牙缝里挤出冰冷刺骨的一个字,语气偏执又凶狠:

    “杀。”

    简简单单一字,杀意直白纯粹,毫无遮掩。

    贾诩闻言,缓缓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阴冷的弧度。

    “不对。”

    他单膝微微下蹲,凑近少年耳畔,声音压得极低,语气轻柔,却字字淬毒,狠戾到极致。

    “一刀杀了他,太便宜了。”

    “真正的报复,从不是简单夺走一条性命。”

    贾诩目光清冷,语调平缓,娓娓道来,像是在冷静拆解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语气平淡得近乎温柔,可内容却阴森刺骨:

    “你要做的,是让自己一飞冲天,爬出泥泞苦海,站到他永远触碰不到的高处。”

    “你要混得风生水起,有权有势,让那个蛮横粗俗的继父,眼睁睁看着你风光无限。你要他主动低头,拼命巴结,卑微讨

    好,哪怕被你踩在脚下,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你要让他放下所有身段,卑躬屈膝,跪在泥地里讨好你,哪怕是给你舔鞋、舔尘土,也心甘情愿。”

    “等到他把所有尊严全部碾碎,对你极尽谄媚、毫无底线之时,你再亲手夺走他拥有的一切。田地、房屋、钱财、亲人,一

    点点抽空他所有依仗。”

    “等他一无所有、彻底绝望,觉得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哪怕做牛做马也是恩赐的时候,你再一脚将他踹入深渊。”

    贾诩眼底没有丝毫温度,语气愈发轻柔,描述却愈发血腥残忍:

    “最后,你找一把最锋利的小刀片。”

    “不急不躁,一片一片,细细划开他皮肉。不致命,不重伤,让他清醒着,感受每一寸皮肉剥离的痛楚。”

    “凌迟至死。”

    短短几句话,被他说得慢条斯理、生动具象。

    没有嘶吼,没有戾气,平静的嗓音搭配阴狠的报复手段,比任何凶神恶煞的咆哮,都要让人胆寒。

    夜风骤然变冷,黄沙凝滞不动。

    少年浑身僵硬,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他怔怔仰头,看向眼前这名看似清瘦温和、谈吐平淡的青年。

    月色落在贾诩侧脸上,眉眼干净清秀,可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人性温度,只有冰冷的算计与漠视。

    少年喉头滚动,惊魂未定之下脱口而出:“你是变态嘛。”

    贾诩活于乱世,从未听过这般新奇词汇,全然不懂其中贬义,只凭着直觉觉得对方是在夸赞自己心思缜密、手段独到,当下

    唇角微扬,心底暗自生出几分自得之色。

    缓过心神,少年压下心底惊惧,沉声开口问道:“你这般帮我谋划,我又能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贾诩闻言,缓缓抬手从贴身衣襟里摸出一枚通体莹润的青色丹药,淡淡说道:“你如今伤势深重,失血过多,照这般情形,

    定然活不过今夜。吃下这枚丹药,我保你性命无忧。你留在这金矿滩中,替我暗中找寻一人,往后便一直跟在我身边,做我

    的跟班。”

    少年闻言,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执拗:“这点好处,远远不够。”

    贾诩眉梢微挑,眼中掠过一丝意外:“哦?那你说说,还差在何处?”

    “若要我真心甘愿追随你,”少年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道,“日后你必须替我出手,收拾我那恶毒继父。”

    贾诩低低一笑,眼底满是欣赏,心底暗忖这少年小小年纪便懂得讨价还价,心性不俗,反倒越发喜爱。

    “好,我应下。”

    说罢,贾诩已然从地上捡起一片锋利的碎瓷片。

    月色下瓷片寒光凛冽,他面不改色,抬手对准自己完好无损的左手掌心,手腕干脆利落用力一划。

    歃血为盟,立下生死誓约,在贾诩看来,此举庄重无比,足以定下二人羁绊。

    嗤啦一声,皮肉破开,一抹鲜红滚烫的血液瞬间涌冒而出,顺着掌纹缓缓滑落。

    贾诩神色平静无波,捏着手腕,将掌心对准地上那只豁口破碗,殷红血珠一滴、两滴,清脆砸入空碗,积出浅浅一滩血色。

    “脑子有病?”

    男孩儿只觉得此人行事古怪离谱,怕不是个疯子神经病。

    不知他在做什么。

    正思忖间,贾诩忽然走到男孩儿身边,抬起他另一只完好的手掌。

    “噗呲”一划。

    “我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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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旁人都道贱名好养活。

    狗儿这名,粗鄙又土气,偏偏命硬得吓人。

    那晚在混乱里挨了狠揍,浑身是伤、血浸透了破衣裳,人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结果他硬生生从阎王手里爬了回来。

    没死,却也残了大半。

    土炕硬邦邦的,铺着一层薄得透光的干草,狗儿直挺挺躺着,身子一动就扯得皮肉钻心的疼。

    这地方从无善心,规矩冷得刺骨——不干活,就没饭吃。

    他已经饿了整整三顿。

    胃里空得发慌,一阵阵绞痛,喉咙干得冒火。

    他侧过头,目光死死钉在炕边的贾诩身上。

    贾诩衣着仍旧干净规整,哪怕身处脏乱之地,也不见半分狼狈。他随意坐在炕沿,脊背挺直,指尖捏着一块粗硬的黑窝窝

    头,慢条斯理地小口啃着。

    咀嚼的声响不大,落在饥肠辘辘的狗儿耳中,却格外清晰勾人。

    狗儿喉头滚动,反复咂吧着干涩起皮的嘴:“喂!……你不是想让我,帮你找人吗?”

    贾诩动作未停,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慢慢啃着窝窝头。

    狗儿盯着那块窝窝头,眼神发直,又低声补了一句:“给我一口,就一口。”

    这时贾诩才缓缓偏过头,清冷的眸子落在满身伤痕、灰头土脸的少年身上,神色没有半分波澜,语气平淡又不近人情:“要

    吃,就自己下地干活。”

    “我动不了!”狗儿皱紧眉头,疼得嘴角抽搐,试着抬了抬胳膊,刚用力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我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现

    下干不了活。”

    贾诩淡淡瞥了他一眼:“管我什么事。”

    狗儿怔住了,愣愣看着眼前这人。

    他是人嘛?

    僵持的片刻,贾诩的脑海里突兀蹦出和程子君的回忆。

    前些日子,程子君和他争执吵架时,总是气急败坏骂他: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偏干这种缺德的事。

    旁人听了,只会在意后半句的斥责谩骂,可贾诩偏偏只记住了前半句。

    人模狗样。

    好歹是夸他生得好看、样貌周正。

    一想到这儿。

    他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块小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现下的模样。

    嗯,虽身处破败之地,发丝却仍旧梳理得整齐,身形挺拔,未有半分佝偻狼狈。不亏是他,翩翩公子一位。

    可,贾诩忽然暗自思忖,若是连日挨饿、奔波劳碌,把自己折腾得面黄肌瘦、颧骨突出、身形干瘪,那岂不是连这仅有的

    “人模狗样”都算不上了?

    绝对不行。

    念头落下,“就不给。”贾诩再一次自言自语,语气坚决,回绝了狗儿的念想。

    狗儿气的锤炕,眼底最后一点希冀也落了下去,语气带着几分无力的恼火:“你就不能心软一次?我帮你找人,换一口吃

    食,很公平。”

    贾诩把最后一小块窝窝头咽下,指尖拍了拍掌心的碎屑,神色平静无波,缓缓开口,吐出一句冰冷又直白的话:“人滴水不

    进,只靠清水续命,最多撑七日。你既然还有力气开口讨要,就还没到饿死的时候。”

    话音落下,他站起身,身姿挺拔雅致,没有再看炕上奄奄一息的狗儿一眼,转身便要离去。

    身后,狗儿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眼底又饿又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干净疏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你个臭娘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