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沁鸾记得,她当时刚和自己的兽夫说完话回屋。
门关上的一瞬间,就感觉身后多了一道呼吸。
她警觉地迅速转身,就看见红狐绯烬珩站在她身后。
“你——”羽沁鸾话没说完,一股奇异的甜香钻入鼻腔。
紧接着,意识中断,眼前一黑。
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头顶是一片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蜘蛛网在横梁上结了厚厚的一层。
羽沁鸾躺在地上。
身下是硬邦邦的水泥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酸臭。
环顾一周后,她确定,这是一个废弃的仓库。
“醒了?”
羽沁鸾循声看去。
只见红狐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自己毛茸茸的尾巴,另一只手支撑着下巴,那双向来勾人魂魄的眼睛此刻红红的,像是哭过。
而吼司屹躺在他脚下不远处。
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起皮,眼底满是愤怒和屈辱。
羽沁鸾微微眯起眼睛,“你想干什么。”
红狐缓缓站起身,眼睛望着羽沁鸾,指向吼司屹。
薄唇轻启吐出毫无感情的六个字:“我要你治好他。”
羽沁鸾下意识看向吼司屹。
治他?
“沁鸾,你把吼司屹治好,让他恢复到巅峰状态,一点后遗症都不要留,好不好。”红狐蹲到羽沁鸾面前,朝她眨了眨眼睛,声音轻轻柔柔的。
就像是很久很久之前,他还没有和她撕破脸,没有骂她痴心妄想,没有骂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时候。
“你绑我,就是为了这个?”羽沁鸾眉心皱的更紧了。
红狐的眼眶又红了一圈,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你以为我想绑你?”
“我不想的!”他猛地站起身,漂亮的狐狸眼死死盯着地上的吼司屹,声音发颤:“可是我没有办法了……”
“明明雌主是最喜欢的是我,可现在呢?她先是被那只丑鹿迷了眼,如今又觉得吼司屹受了重伤,怜悯他、心疼他。”
“明明昨天她还嫌弃吼司屹没用,说他一个S级战士,竟然那么脆弱,连两个低级兽人都打不过!”
“可今天一早,也不知道怎么了,她的态度全变了,她开始对吼司屹嘘寒问暖,一整天都陪着他!围着他一个人转!”
红狐猛地转头,看向羽沁鸾,眼眶里蓄着泪,却说得坦坦荡荡:“我好嫉妒啊。”
那五个字,没有遮掩,没有修饰,就那么直直地砸进羽沁鸾耳朵里。
她的心猛地一寒。
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喉头发紧——他是在把她的心,踩在地上摩擦。
“不管我做什么,她的眼睛都不肯落在我身上。”红狐的声音带着懊恼和痛苦,“我不能让吼司屹用伤来拴住她!”
他自顾自的说着,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忽然,他蹲到羽沁鸾面前,话锋一转,语调里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诱惑:
“沁鸾,你会成全我的对不对。”
“如果你乖乖把吼司屹治好,我可以……勉为其难地让你摸一摸.我的尾巴,好不好?”
成全?
好不好?
他怎么会说出这样残忍的话。
当初,绯烬珩与她疏远之后,她总是时不时地想起他露出尾巴、窝在她怀里撒娇的模样。所以她一次次地提出请求——再看一眼,再摸一下。
可等她的,永远只有冷嘲热讽,只有无情的谩骂与驱赶。
“如果你不做。”红狐的眼眶又红了几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那你就永远别想跟着我上战场,我死都不会让你再给我做精神疏导。”
“即便你站在我面前,我也永远不会再多看你一眼。”
闻言。
羽沁鸾忽然笑了。
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
要说之前在城堡里看着吼司屹离开,她心中还有不舍,还有放不下的眷恋。
——那么此刻,她只觉得那种想法,可笑至极。
“绯、烬、珩。”
羽沁鸾红着眼眶,一字一句地念出他的名字,艰难地道:“我真是给你们脸了。”
红狐愣住了。
此时,吼司屹终于将嘴里的那块抹布吐了出来,咬着牙低吼:“绯烬珩!你给我放了她!别在这自取其辱!”
红狐被这么一吼,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不放。
“你救不救!”他死死盯着羽沁鸾,红着眼眶,倔强地问道,“不救,别怪我不客气。”
吼司屹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或许……她真的只是在欲擒故纵?
真的只是换了种方式,想让他们后悔,想让他们重新高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羽沁鸾脸上,等着她的回答。
羽沁鸾直视红狐的眼睛,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就是不救。”一字一句,咬得极重,“你能把我怎么样?”
“你!!”红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猛地扬起手——
吼司屹见状面色大变,身体奋力挣扎,怒吼:“绯烬珩!”
话音未落。
一簇金色的火焰从仓库门口轰然砸入!
精准地撞上红狐的身体——将他瞬间点燃!
“啊——!!”
红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摔倒在地,疯狂地翻滚。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全兽化,想要扑灭身上的火焰——可凤火没有凤凰的意志,根本无法熄灭。
火焰在他身上肆意燃烧,将那一身漂亮的红毛舔舐成焦黑,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他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尖锐,一声比一声凄惨,在地上滚得尘土飞扬。
黎笙看都没看红狐一眼。
她直线冲向女儿,一把扯断羽沁鸾身上的绳子,目光从上到下将她扫了一遍,紧张问道:“怎么样?伤到哪了?”
羽沁鸾怔怔地看着她。
那双在她面前永远从容、永远强势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毫不掩饰的紧张和心疼。
羽沁鸾的眼眶瞬间红了一圈,一头扎进黎笙怀里,把脸埋在母亲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哑哑的,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妈…我没事……”
黎笙僵了一瞬,随即抬起手,掌心稳稳地覆在她的发顶。
然后,她抬起眼。
目光越过羽沁鸾的肩头,落在被火焰灼烧得满地翻滚的绯烬珩身上。
就像在看一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