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司屹黑瞳地震，不可置信地看着羽沁鸾——她要回家？
把重伤的他丢在这，回家？
熊绾禾目光环视一周，脸色黢黑。
吼司屹靠在墙边，浑身是血，连站都站不稳。
绯烬珩和狞烬野互相搀扶着，狼狈得不像话。
暝朔冷着一张脸，却掩不住嘴角溢出的血迹。
这四个男人，四个所谓的天骄！
被两个不入流的兽人打成这副模样？
身为她的兽夫，就这点本事？！
“废物。”熊绾禾眼底流露出赤裸裸的嫌弃与厌恶。
冷冷丢出两个字后，头也不回的往里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四人。
绯烬珩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望着雌主离开的背影，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暝朔夜绷着唇，脸色铁青。
狞烬野暴躁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底满是不甘和自责。
而吼司屹目光却死死锁在羽沁鸾身上，见其母搂着她离开，他喉头一甜，又涌出一口鲜血。
麋清辞瞥向着四人，冷笑一声，掏心掏肺对这样的女人，活该。
*
这一路上。
羽沁鸾都沉默不语。
回到城堡进了大门，她的兽夫有些忐忑的站在不远处望着她，可她完全没有看见，一言不发地上了楼，轻轻地将门关上。
对比平日里一遇到事情就情绪激动、大吼大叫的羽沁鸾。
此刻的她情绪稳定得，让人有些不安。
黎笙先做安排，让女婿带着佣人协助熊三吼浩，处理那些跟着回来的兽人，自己则上楼去看羽沁鸾。
羽沁鸾看起来比她任何一个女儿都要骄傲、倔强，可黎笙知道，这副傲慢的外壳底下，藏着一颗脆弱到不堪一击的心。
房间里，羽沁鸾没有哭，没有情绪崩溃。
而是平静地，和黎笙说了很多，她藏在心里，关于她与那四个人的故事。
黎笙从她的话里，可以的听得出来，那四个人为了接近她，其实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吼司屹他们在战场上虽然是主力军，可是没有雌主为他们精神疏导，他们往往要到最后，才可以等到疏导师的帮忙。
但这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他们太特殊了。
他们四个人就像是受到诅咒一样，寻常的疏导师，哪怕是三四个一起对其中一个进行疏导，效果也是微乎其微。
所以，自从羽沁鸾为他们做精神疏导后，他们就开始想尽办法接近她。
他们本来就十分厌恶自己那个雌主，遇到一个这样契合的，谁都不愿意放弃。
所以，吼司屹那样高傲到骨子里的男人，会在她窗下一坐就是一整夜，只想要离她近一点。
绯烬珩听她随口一句没睡好，便孤身闯入禁忌森林，只为寻找一味安神的草药，差点被撕碎，回来浑身是血，却笑着说没事。
狞烬野为了给她制造惊喜，三次翻越前哨垒的结界墙，次次冒着被处死的风险。
暝朔夜总是会默默的守护在她身边，那双蛇瞳，永远情深地注视着她。
他们带着她上战场，带着她直岛虫族老窝，带着她飞天遁地，穿越丛林。
所以她心动了。
她看到了他们的诚意，相信了他们的爱。
他们开始旁敲侧击、拐弯抹角的暗示她，想要她去求羽宸玑，让羽宸玑找到玄武城城主，为她争来他们四个人，做兽夫。
但是——她退缩了。
她是玄武城内最年轻、等级最高的精神疏导师，所有人都要叫她一句大人。
她怕背上夺人夫的骂名，怕毁了自己在玄武城的名声。
就在这个时候，四个人又全都变了，开始躲她、厌她、对她冷言冷语。
她就以为，是他们怨她。
怨她选择了名声，没有选择他们。
所以，她忍着，她决定也要让他们也看清楚她的心，她要做那个赶不走的恋人。
等他们气消了，她和他们会回到从前。
到时候她会风风光光的迎娶他们，会真心实意的爱他们一辈子。
但是今天的事情后。
她忽然就明白了。
原来他们四个是真的讨厌她，讨厌到只因为一点点的小事，就会动杀机。
原来她自以为的至死不渝，甘之如饴，只是在感动自己。
羽沁鸾面无表情的说完这番话。
红红的眼眶里，终于溢满泪水，可唇角却带着一丝自嘲的弧度，就像是要崩溃的前夕。
她抬眸看向黎笙：“是不是觉得我挺可笑的。”
「警告！警告！
拯救对象羽沁鸾，精神力即将抵达灵界点！
员工请认真回答问题，员工请认真回答问题！」
黎笙对上羽沁鸾的眼睛。
她忽然意识到，好像所有的员工都搞错了一件事。
羽沁鸾的精神崩溃，根本不是因为养父死亡，也不是因为兽夫受辱或死亡。
是因为。
羽沁鸾真正的意识到，这四大男主，确确实实的——不爱她。
“是。”黎笙薄唇轻启，轻易的吐出了一个字。
「警报！拯救对象羽沁鸾精神波动剧烈！
滋滋——
滋滋——滋滋——
员工，你想干什么！！」
可黎笙没有给羽沁鸾反应的机会。
她一把抓住羽沁鸾的手腕，拽着她穿过房间，“砰”地一声推开露台的门，将她按在栏杆前。
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满室的压抑。
城堡下方，喧闹的人群挤满了整条街。
那些跟着回来的兽人们还没有散去。
他们有雌有雄，有老有少，此刻仰头望着羽家城堡，眼底满是炽热的向往。
有人在喊羽沁鸾的名字，有人在谈论那场神迹般的进阶，有人在憧憬着自己是否也有机会追随孔雀一族、追随那位神秘的大人。
他们的脸上，有光。
羽沁鸾怔怔地看着那些面孔，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栏杆前。
“看到了吗？”黎笙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他们活的并不好，他们要面对上层兽人的欺压、面对虫族随时入侵的恐惧。”
“他们不如你，从小就在蜜罐里长大，有孔雀一族护着，有你的父亲宠着。”
“他们的日子过的水生火热，可他们今天看到了希望。”
“所以他们有了毕生的向往。”
“可你呢？”
“你把自己活成了什么样子？”
“明明被四个人骗得团团转，却想着要是他们能骗你一辈子就好了。”黎笙语气中的失望，压也压不住，“愚蠢！真是愚不可及！”
羽沁鸾听到这番话，却笑了，笑的苦涩又疯癫。
“他们。”她看向下方那些人群，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眼底溢出的是装都装不出的羡慕。
“他们当然看得到希望，当然会有向往。他们漫长的生命里，有无数种可能性，有几百年的光阴去慢慢等、慢慢选、慢慢活！”
她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黎笙：
“可我的人生不足百年，我为什么不可以潇洒些，肆意些，任意妄为些！”
“你身为我的母亲，你为什么不能帮我得到他们！”
“如果无法帮我得到他们，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警报！警报！！
请员工尽快做好准备，脱离世界！
拯救对象羽沁鸾精神力已到灵界点，即将爆发，五、四……」
鲜红色的弹窗几乎占满了黎笙的全部视线，刺目的警告像催命的鼓点，闪烁的一下比一下急。
黎笙没有动。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羽沁鸾，一字一句道：
“如果，我能让你涅槃重来，成为凤凰，拥有千年甚至更长的寿命呢。”
话音落。
风忽然静了。
羽沁鸾的眼泪还挂在脸上，瞳孔却猛地一缩，整个人定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