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笙，昨晚春晚我看了！”
曹小俊的语速很快，像是憋了一肚子话要往外倒：“红英日化的广告，黄金时段一整首歌的时间！我老爹老娘都说，黎笙你真的很了不起！”
黎笙被抱得有点喘不上来气，将他往外推了推，“好了，松开。”
曹小俊舍不得的用脸颊在她的头发上蹭了蹭，撒娇道：“黎笙~我可是紧赶慢赶，赶回来的……”
“你是不是也得和我说一声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黎笙说，“赶紧松开，要憋死我。”
曹小俊乖乖的松开了，但没退后，而是把手里的红色信封递到她面前，是一个手工制的贺卡，封面上贴着一朵压干的腊梅，花瓣还是完整的。
“我自己做的，”他语气里有一点点藏不住的得意，又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腊梅是我自己摘的、自己压的。你上次说喜欢腊梅的香味，我记着了。”
黎笙望着他手上的贺卡，眉心拧起，“曹小俊，我以为上次已经和你说明白了。”
“我知道！”曹小俊立刻打断黎笙的话，笑容勉强：“就，就当做侄子送给婶子的新年礼物，不可以吗？”
说着，他将贺卡再往前送了送。
黎笙迟疑了。
几个月前，曹小俊在她的办公室里，向她求婚了。
没有任何预兆，猝不及防。
她吓了一大跳，这几年，她看曹小俊一直像是看一个孩子。
可是，他却将办公室摆满了鲜花，拿着一个戒指，单膝跪地向她求婚？
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也是从那天起，温行屿的勾引越发频繁，越发肆无忌惮。
黎笙正迟疑着，身后就传来单元门被推开的声音。
温行屿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件浅灰色的棉衣，衣领整整齐齐地翻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清清淡淡的。
他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好像装着饭盒。
温行屿的目光先是落在黎笙身上，然后移到曹小俊身上，最后，落在曹小俊和黎笙之间那不到半步的距离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他攥着布袋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然后又慢慢松开。
曹小俊看到温行屿的一瞬间，眼底划过一抹疑惑，随即警铃大作。
他怎么会从这栋楼里面走出来？
温行屿只是不紧不慢地朝两人走过来，走到黎笙身边时，低头看了看递到她面前的卡片。
“小俊来了？”他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新年好。”
曹小俊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挑：“温哥，新年好啊，新的一年，又长一岁了。”
“又长一岁”四个字，曹小俊咬得特别清楚。
温行屿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茬。
他低头看了一眼黎笙身上的外套，“外套扣子没扣好，”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她领口第二颗扣子，不紧不慢地帮她扣上，“领口灌风，回头该着凉了。”
温行屿动作温柔，却轻而易举的击碎曹小俊的挑衅。
曹小俊眸色一变，直接将贺卡塞进黎笙的怀里。
如同往常一样牵住她的袖口，“黎笙你是不是要出去？我陪你？今天大年初一，街上可热闹了。”
“她要吃早饭。”温行屿轻声插了一句，语气平和。
曹小俊没有放弃，“好啊，黎笙你先吃早饭，吃完我陪你出去，买年货？逛庙会？还是去看厂里的情况？”
黎笙不想和两人废话了，索性把贺卡收进口袋里，“不吃早餐了，我去买份报纸，红英日化上春晚的反馈今天该出来了。”
“我陪你！”曹小俊立刻上前一步，半点都不肯落后。
“不用，别跟着我了，赶紧回去吧。”黎笙将衣服裹了裹，抬眸看了一眼温行屿，绕开两人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曹小俊抬脚就要跟上去。
温行屿却一个健步挡在他面前，将去路堵了个严严实实，朝他微微一笑：“小俊，黎笙刚刚说，别跟着她了。”
曹小俊眉头一皱，偏头往黎笙离去的方向又追了两步，却被温行屿死死拦下。
他停下脚步，转而狠狠盯着温行屿，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敌意。
车子停在报刊亭附近。
报刊亭里，老板正在挂今天的新报纸。
黎笙走过去，目光扫过摊面上的几份报纸——
《X民日报》《X明日报》《X济日报》《X京日报》……每一份的头版或者二版，都赫然出现了“红英日化”四个字。
黎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好，如她预料的一样。
*
接下来的半年，红英日化的口碑冲上了巅峰。
春晚广告的余热还没散尽，那次国营饭店黎笙重金保住犀角杯的事，又添了一把猛火。
两件事叠在一起，像化学反应一样剧烈地发酵开来——报纸、广播、口口相传，红英日化这四个字几乎成了那半年里最热门的词汇。
柜台前排起了长队，经销商从全国各地涌来，卡车在工厂门口排成了一条龙。
红英日化的产品，只要上架就是售罄。
同品类的竞争对手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市场份额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一点一点地漏到了黎笙的口袋里。
不到半年，红英日化直接登顶，成为同品类全国第一。
而对于黎笙而言，更好的消息是——
同年，红英也考上了大学。
以十七岁的年龄，考进了省里最好的大学，温行屿今年正从这所大学毕业。
黎笙与温行屿一起去送红英入学。
温行屿在前排开着车，黎笙与红英坐在后排。
“娘，我有点紧张。”红英靠在黎笙的肩上，小声道。
“你紧张什么，我女儿是最棒的。”黎笙宝贝的将女儿拥在怀里，“你从识字到考上大学，才用了四年的时间，你是他们望尘莫及的天才。”
红英脸微微泛红，害羞道：“娘，你总这么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这个好消息告诉你奶奶没。”黎笙问道。
红英点了点头，凑到黎笙耳边，道：“我告诉奶奶了，奶奶很高兴。奶奶还问，你打算啥时候招温老师上门。”
红英的声音稍微压了压，可偏偏这声音还是可以让车内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前排的温行屿正握着方向盘，手指几不可见地收紧了一瞬。
黎笙下意识抬眸，看向后视镜。
没想到温行屿也正好抬眼看过来，四目在那一方小小的镜面里撞上，避无可避。
温行屿眼底的那一丝渴望，被她铺捉到。
只一瞬，他便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路，偷偷竖着耳朵听后排的声音，连呼吸都放的很轻。
黎笙伸出手，揉了揉红英的小脑袋，无视了刚刚的问题：
“到学校，如果遇到不好相处的同学，不用对他们客气，任何事情，娘都会为你兜底。”
温行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猛地攥了一下，骨节泛白，眼底的光跟着暗了半分。
他的肩头还有她昨晚动情时咬出的痕迹，每天夜里，她都会与他歇斯底里地纠缠在一起。
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她的呼吸烫着他的颈侧，她在失控的边缘叫他的名字。
她是喜欢的……
可是她自始至终都不想给他名分，是啊，说好的，他只能做情夫。
他知道自己不该奢望的。
可那一瞬间，他还是忍不住等了，忍不住盼了……
盼她哪怕只是含糊地应一声，盼她在那个问题上停留一秒，而不是像拂去一粒灰尘一样，轻轻地绕过去。
他把那点失望咽下去，握稳方向盘，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没关系。
只要能待在黎笙身边，这样……也挺好。
红英不敢说话了，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完了。
都怪她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