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笙将红英日化的全国宣传，放在春晚上。
1984年的除夕夜。
千家万户的电视机前，人们早早地吃完了年夜饭，围坐在黑白或彩色的屏幕前，等着晚上八点钟声敲响。
这一年，是春节联欢晚会的第二届，经过了第一届的试水，这一届的春晚已然成了全国人民除夕夜的头等大事。
黎笙坐在电视机前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屏幕上已经开始滚动的片头。
红英窝在沙发上，半个身子倚在黎笙的身上，嗑着瓜子。
温行屿坐在她旁边，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她脸上，“紧张吗？”
黎笙瞥了他一眼：“我紧张什么？”
“红英日化的全国宣传。”温行屿将苹果递到黎笙的面前，“你就不怕效果不好？”
黎笙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屏幕，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效果好不好，她不知道。但她知道，1984年的春晚，是整个八十年代收视率最高的一届春晚之一。
“娘在不会怕！”红英双手抱住黎笙的脖子，吧唧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娘既然选择放在这里宣传，就一定会成功，对不对。”
黎笙揉了揉红英的小脑袋，如今她的头发养的如缎面般柔软细腻。她也越发的美丽，十六岁，是很好很好的年纪。
“红英说的对。”黎笙宠溺笑道。
温行屿望着黎笙的笑容，唇角也不自觉的勾起一抹弧度。
他是明智的，年前就将不安分的曹小俊调走，和黎笙好好过个年。
节目一个一个地进行着。
第三个节目结束，镜头切回主持人。
赵忠详和卢婧并肩站在舞台侧方，赵忠详手里拿着一叠手卡，翻了一页，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对着镜头说：
“接下来，请欣赏——由红英日化赞助播出的歌曲《幸福在哪里》。”
画面切换。
舞台中央，灯光亮起，殷绣梅穿着一身素雅的连衣裙，站在立式话筒前，音乐缓缓响起。
“幸福在哪里，朋友我告诉你，
它不在柳荫下，也不在温室里——”
歌声清澈明亮，像一股清泉流过电视机前的每一个人。
在歌曲开始之前，屏幕下方出现了一行字，白色的，不大，却足够清晰——
「红英日化，让生活更美好。」
在《幸福在哪里》的歌声里，在“幸福”这个字眼被反复吟唱的时刻，一行“让生活更美好”的字幕，像是一个温柔的注脚，轻轻地落在了1984年的除夕夜。
温行屿默默将目光转向黎笙，或许是目光太过热烈。
黎笙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没什么，”他摇摇头，目光温柔：“就是觉得——你做什么事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红英在一旁悄悄看着两人，嘴角完全压不住。
她看了两个节目后，就去睡觉了。
而黎笙与温行屿，一直守夜，等到了晚会的尾声。
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电视屏幕上，李谷一唱完了最后一曲《难忘今宵》，镜头缓缓拉远，演播厅里的人们互相握手道别。
温行屿坐在沙发上，看向身旁的黎笙。
她的侧脸被电视的光映得忽明忽暗，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好美。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今天这么成功，要不要……去我那边，喝一杯？”
说完这句话，他的耳根微微泛红。
黎笙闻言，看向他。
“本来在这边庆功也可以。”温行屿又补了一句，“我担心我们说话，会吵醒红英。”
“而且，我那边…有瓶不错的红酒，一直没找到人喝。”温行屿不敢看黎笙，声音更是越来越小。
“今天太晚了，明天吧。”黎笙婉拒。
温行屿喉间一紧，抬眸看向黎笙道：“我还想和你顺便说说，红英即将考大学的事情……”
黎笙闻言唇角微微扬起，那双看着他的眼睛在夜色里，仿佛早就洞穿了他的小心思。
但她没有戳穿，薄唇轻启，“好。”
温行屿脸噌的一下通红，立刻站起身，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走到门口拿起大衣，又回头看了一眼黎笙——她已经站了起来，正在关电视。
两个人悄无声息地穿过走廊，进了他的房子。
门关上的那一刻，温行屿才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他几乎怀疑黎笙能听见。
温行屿的房子与黎笙的布局差不多。
收拾的非常齐整，酒柜在墙角，不大，里面只放了三四瓶酒，都是他这些年陆陆续续收的，一直没舍得喝。
他弯腰打开酒柜，拿出那瓶红酒，放在茶几。
“你先坐，”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去换个衣服。”
黎笙在沙发上坐下，闭目养神。
过了片刻，里间的门开了。
温行屿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睡衣，丝绸的质地，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衣料顺着他的身形垂下来，肩宽腰窄的轮廓被勾勒得清清楚楚。
睡衣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黑色的衣料衬得他的皮肤愈发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温润里透着一层薄薄的光。
黎笙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平静到温行屿的心跳越来越快，脸色却越发的苍白。
他假装去拿桌上的开瓶器，有些僵硬的开瓶、倒酒，最后端着酒杯在她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睡衣的下摆顺着腿滑下去，露出一截脚踝。
黎笙目光很自然的看过去，短短几分钟，他这是把自己脱了个干净。
温行屿将酒杯若无其事的递给黎笙，“黎笙，新年快乐。”
“嗯。”
在黎笙伸手接过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温行屿的指尖，若有似无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黎笙轻叹了口气。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温行屿握着酒杯的手，指尖微微一颤，送心底涌上一丝丝恐慌。
她为什么叹气，她不喜欢了吗。
以往的每一次勾引，她分明都很喜欢，她会一寸一寸的欣赏他的身体，现在，她不喜欢了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
正想着，他忽然被黎笙摁在了沙发上。
“砰”的一声轻响，他手中的酒杯歪了，红酒洒出来大半，落在沙发扶手上。
黎笙的手撑在他肩膀两侧，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温行屿的呼吸瞬间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