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小红英呆呆地站着，全程都没有说话。
她感觉整个身体都是麻的。
从脚底板麻到头发丝，从指尖麻到心口窝。
娘真的是人吗？
不是那种知青故事里讲的，会点石成金的神仙吗？
以前在她看来，一块钱都是巨款，她和奶奶得攒好久好久，攒到手指头都数酸了，才能攒出来那么一张。
可是到了娘这里呢？
五百块的手表，一千块的衣裳，四万块的车！
小红英觉得头有点晕乎。
这感觉她熟悉，以前饿上两天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可现在明明不饿，怎么比饿了两天还晕……
车改装完，立刻有专人从车间接出来。
墨绿色的吉普车，铁壳子在太阳底下锃亮锃亮的。
黎笙要离开的时候，曹主任、曹小俊、王科长，三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台阶上，把她们母女俩送到门口。
王科长最先迎上来，一把就握住了黎笙的手。
“黎同志，以后再来县里，可得来找我喝口茶。”他脸上堆满了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我与红英小同志都姓王，说起来也算是本家——”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脸先红了红。
本家？他一个四十多岁的科长，跟一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论本家？这话说出来臊得慌。
可他顾不上臊了，硬着头皮往下说：“以后有啥需要小王我办事儿的，派人捎个信，或者打个电话就成。小王我随叫随到！”
曹主任在旁边听不下去了，一把将他挤开，自己凑到跟前：“黎妹子，你可别忘了，一定要上家里来吃饭。你嫂子炒菜那是一绝，不比县里国营饭店的师傅差！”
“好的，曹大哥。”黎笙笑着点头。
她低头揉了揉红英的小脑袋：“红英，和大伙儿说再见。”
红英站在车边，乖乖巧巧地挨个叫人，小身板站得笔直，声音软软糯糯的：“再见曹大爷，再见曹哥哥，再见科长大爷。”
“哎——乖！”曹主任弯下腰，那张平时在单位严肃板正的脸，此刻笑成了一朵花。
他和蔼得不像话，轻声细语地说：“红英下次和你娘一起来大爷家吃饭，让你大娘给你做好多好吃的，啊？”
“……好。”红英乖巧地点点头。
黎笙拉开副驾驶的门，把红英抱上去，又俯身给她系好安全带。
然后她才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坐进去，摇下车窗，朝他们挥了挥手：
“走了。”
“黎同志，记得来我家玩啊！”
曹小俊站在台阶上，胳膊挥得跟风车似的，嗓门亮得整个停车场都能听见回音。
话音未落——
“啪！”
后脑勺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叫黎婶！”曹主任瞪着眼睛，压着嗓子骂他，“没大没小的！”
骂完儿子，他一抬头，正好对上后视镜里黎笙的目光。
那张脸瞬间变了表情，朝着后视镜里的黎笙露出一个谄媚的笑，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曹小俊捂着自己的后脑勺，满脸疑惑：咋的，黎笙买辆车，他还降了一辈儿？！
呸，狗都不叫！
他今年都二十一了，喊黎笙婶？他老爹也不怕黎笙折寿？
车子发动后。
红英坐在副驾驶上，整个人绷得直直的，她只觉得座椅好软，跟坐在棉花上似的。
前头的路平平地铺开，两边的树都往后退，越退越快，快得她眼睛都跟不上。
她盯着那些树，明明是树，怎么跟长了腿似的往后跑？
她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腿。
疼。
不是做梦。
不知不觉。
车子又停在了百货大楼的前头。
黎笙已经是满脸轻松，刚刚当钱花出去的瞬间。
她的面前瞬间弹出一个窗口。
「恭…吱啦…恭喜…吱啦…
恭喜员工完成任务，获得返利4000000元。」
她右下角总金额处迅速滚动，直至：4，144，490元。
四百多万。
在这个年代，这些钱做什么都绰绰有余了，只要再有一个源源不断生财的身份，就完美了。
看来，得赶紧把工厂弄起来。
黎笙想到这眉梢扬起，车熄火，伸手揉了揉红英的小脑袋：“这次买车太仓促，买的不好看，你先将就坐。等你学会开车了，娘给你买辆更漂亮的，写你名下。”
红英眼睛一下子睁得圆圆的。
她…她也可以开车吗？
“走，咱们先去拿新衣服，然后再去趟农贸市场，昨天忘了买买米面油。”黎笙捏了捏她的下脸蛋。
“嗯！”红英使劲点点头，眼睛还是圆圆的、亮亮的。
待娘解开她的安全带后，她高兴地推开车门往下跳。
脚刚沾地，她愣了一愣。
周围好些人都往这边看。
走路的停下来看，站着的扭着脖子看，还有几个干脆站在车前头，伸长脖子打量这辆绿漆锃亮的吉普车。
等黎笙下了车，绕过车头走过来，那些人又齐刷刷地看向她们娘儿俩。
那眼神，惊讶里头带着好奇，好像在说：这车，竟然是女的开的？
红英低着头，把娘的手攥紧了些，跟着往百货大楼走。
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绿色的车就停在那儿，崭新的，亮闪闪的，跟周围那些灰扑扑的二八大杠完全不同。
心中忍不住的自豪又雀跃——这是她们家的！
百货大楼内。
黎笙跟售货员交代好，让帮忙把东西一起提到车上。一回头，却不见红英。
她四下看了看，发现红英正站在不远处一个柜台前，一动不动地盯着里头。
黎笙走过去，低头一看——是老年装。
深灰的、藏青的，棉袄、罩衫，都是给老太太穿的。料子不算顶好，但看着厚实，针脚也细密。
红英看得认真，连她走到身边都没察觉。
“你想买衣服给奶奶？”黎笙轻声问道。
红英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娘，两只手不自觉地攥住衣角，声音小小的：“娘…可以吗……”
黎笙微微一怔。
她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红英真的这么想的。
剧情中，两个人的关系不是不好吗，每次面对王老太太的责骂，红英哭的不是很伤心吗。
“红英告诉娘，”黎笙俯下身，看着她的眼睛，“你觉得，奶奶好不好？”
红英眼里浮起一丝迷茫，不解娘为什么要这么问，但依然认真地点点头：“奶奶是天底下对红英最好的人。”
顿了顿，又赶紧补了一句：“娘也是。”
黎笙迟疑片刻，抬眼看向这个柜台的售货员，道：“这一排衣服，裤子都要了。还有那边的棉布鞋、牛皮鞋，三十八码的各拿两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