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河流的奔腾仍未停止，哗哗水声如在身边，不绝于耳。
楚寒听到了脚步声。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走得沉重，似乎压上了所有的重量，在一步完全稳定后，才慢慢地迈出下一步。
“咚……”
夜晚的黑暗不影响注视者的视物。
而实际上，注视者也压根不需要睡眠。
它只是静静趴在睡袋上面，慢慢摇晃着尾巴。
紧挨着的另一个睡袋中，温瑾像是毫无防备一般，睡得很香，身体缓缓起伏。
“咚。”
脚步声在楚寒面前停下了。
“……”
黑影挡住了从帐篷缝隙射进来的一缕月光。
楚寒假装在睡觉，闭上大部分的眼睛，将最下面的眼睛遮在交叠的手臂下，悄然睁开一条缝，打量面前的人影。
侯英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面部每一寸都僵硬得犹如雕像。
头部没有动，只有两颗眼珠向下转动，直直落在了“睡觉”的二人身上。
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在睡袋边站了一会儿，侯英就转过身，又迈着沉重的步伐远去了。
楚寒意识到他的行为举止间有异样之处。
侯英的一举一动，四肢都过于僵硬，双腿行走时膝盖几乎不弯曲，这才导致他的每一声脚步都如此缓慢而沉重。
可与此同时，他的躯干相比正常人，似乎有摇晃得过于剧烈了一些。
还有他脸上的表情……
如果换作平常情况，注视者早已通过对侯英的观察，看清楚了有关侯英的所有信息。
但这一次，注视者的能力遇到了阻碍。
楚寒只看得见侯英的表现，却看不清更深层的信息。
而按照之前几次遇到相似情况的经验，原因应该出自……
“小寒。”
一声呼唤随同夜风，轻柔地穿过营地门的缝隙，滑至楚寒耳畔。
他一骨碌从睡袋上站了起来。
“小寒……”
那是……妈妈的声音？！
楚寒一瞬间想了很多很多。
惊讶到注视者的本能都被他的意识驱散了几分，令他意识到自己现在还是四脚着地。
他立起来搓了两下手掌上的灰，脚下发力，瞬间化作一道黯影，冲出了营地。
营地驻扎的地方着实是个风景优美的好地方，有着类似人间的昼夜循环。
此刻已是深夜，漫天群星映照着地上的群山、碎石滩与芳草，自山间流淌出来的青蓝河流倒映着天上的光，犹如地上星河，莹莹发亮。
侯英在离开营地后不知所踪。
只有一道身影正坐在营地旁的那块大石头上，背对楚寒。
“……”
楚寒有点犹豫地靠近。
这道背影，的确像是夏凛。
片刻后，他还是跳上了石头，坐在人影旁边。
两人静静地仰头，凝望铺满墨蓝底色的星光。
楚寒望了一会儿，就侧过头。
身边的人确实是自己的母亲，夏凛。
并非他在第二次远征中见到的年轻的她，并非他在之后的岁月里无数次见到的慢慢衰老的她。
此刻的夏凛身上带着悠远的气质，仿佛已经在无人的世界里度过了千百万年的岁月，可一双眼眸映着星光闪闪发亮，纯真如稚子。
与温瑾一样的气质。
这代表什么？代表夏凛也变成了和温瑾类似的人？
这一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楚寒沉思之际，蓦然撞进一双闪着光的眼眸。
夏凛低头看了过来，半晌，忽地一笑，伸手在楚寒头顶一抚。
她轻声道：“小寒，你又遇到困难了。”
楚寒一点也不惊讶夏凛能认出此刻的自己。
理论上，此刻的他是在回忆中，是在他八岁那年的经历里。
而这个状态的夏凛，怎么看都像是楚寒现实里不久之前，亲眼注视夏凛从人间回归真界后，不知过去多久的未来的夏凛。
可他过去的经历里有未来的夏凛。
而且这个夏凛还接着说道：“如果你不能学会控制残缺的鬼相的话，你在未来只会一次又一次陷入同样的麻烦里，你得学会成长啊。”
她指出的，是“现在”的这个楚寒遇到的困境：因为卯兔碎片暴走陷入完全蚀化，意识沉沦到记忆深处无法脱离。
“……”
楚寒沉默片刻，从注视者的身体里，一个字一个字，吐出了滞涩怪异的声音：
“那么，我该怎么做？”
夏凛轻轻将手放在楚寒的肩头，双眼含着淡淡的笑意，直视楚寒的眼睛。
“你要主动去抓住你所拥有的申猴……”
第二天，白昼投落灿烂的光线，流淌的河流越发碧青如玉，不远处的山峦越发清晰巍峨。
“侯英怎么不见了？”
温瑾站在营地门口伸了个懒腰，四下环顾一圈，口中说道。
他的目光逐次扫过群山、河流，大石头，坐在石头上的楚寒，以及……
静静立在石头边上的夏凛。
他的目光在群山、河流、楚寒身上都稍稍停留了一会儿，却毫无变化地扫过了夏凛。
似是根本看不见这位神秘女子的身影。
夏凛的目光似也直接穿透了他，向楚寒问道：
“怎么样，找到了吗？”
楚寒摇了摇头。
按照夏凛昨晚所教，他要不断回忆以前自己使用各个鬼相的感受。
尽管从表面看，此刻身为注视者的他，还没有得到未来的诡探，更别提鬼相镯了，自然也不具备鬼相能力。
可夏凛却说，只要他未来拥有，那么此刻也就具备一种“可能性”。
只要抓住代表可能性的灵光，在这具身体上，他也能找到自己未来拥有的所有鬼相碎片。
从最熟悉的酉鸡、戌狗等等开始，在抓住这分可能性后，再考虑去控制申猴碎片，从而使得他清醒过来，重新取得身体的控制权。
于是楚寒在外面苦思冥想了半宿，没有任何收获。
夏凛托腮望着楚寒沉思的模样，反倒笑得挺开心的：
“不用着急，你会找到契机的，你现在可以提前向你的这位，嗯，临时监护人要一根殷魂香，后续步骤用上它会容易很多。”
楚寒瞥了她一眼，不想去细思此刻的自己在母亲眼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他自大石头上一跃而下，迅速窜到温瑾身边，伸手一抓。
“嗯？”
温瑾正抽出一根殷魂香准备点燃，一阵风吹过，手里就空了。
他呆了呆，扭头寻找了一圈，目光锁定在营地后方。
几只眼睛正在营地帐篷布后面闪烁。
“你……算了，殷魂香我有的是，但你看看就算了，小朋友可不能抽烟哦。”
温瑾说着，又抽了一根新的香烟出来。
“啪！”
火机橘黄的光芒一闪即逝。
温瑾夹着燃烧的香烟，没有立即塞进嘴里。
他立在河边，眺望下游的平原。
“老侯这个人吧，别看外表不好相处，但心很细。
我小时候有好几次出门忘记买大人要我买的东西，都亏侯英记得帮我买了，才免了我被大人臭骂。
这次远征也是，我记得他带了一件其他人都没带的道具。
那是一盏灯……”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