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t,我就不该来这里的!

    不,等等……应该是说,我就不该点开这部电影的!

    但是……我是谁?

    我好像是冬哥?

    但是我怎么心里又隐隐觉得……我是一个活跃于某个国际视频平台的博主呢?

    托马斯瞪大了双眼,眼皮像是被黏住了一般无法眨动。

    眼球表面倒映出的,是屏幕里透出的一片漆黑。

    从耳机里传出的,疯狂的医院人群的动静像是被隔在厚厚的布外,朦胧不清。

    一种难以言说的寂静压入两只耳朵。

    手臂上不由自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浑身上下寒毛倒竖。

    托马斯不清楚为什么。

    他只知道,在楼梯间熄灯的刹那,这部电影里有什么,声音上的什么,画面上的什么,或者,超越听觉与视觉之上的,某种“接触感”,

    轻轻碰了他一下,

    而后,他无法控制地,生动地感受到了电影里的冬哥此时感受到的一切。

    我……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明明距离楼梯间只差几步,

    甚至我已经一把拉开了隔离大门,楼梯间与我之间再无阻碍,

    可就在这个瞬间,楼梯间里所有的灯都熄灭了。

    身后医院走廊里的灯光仍然明亮,在我身上,在我脚边,在我身前的地面与墙壁上,投落了纯白的光亮。

    可这光亮在越过隔离门后,突兀截断了。

    没有丝毫过度。

    光明转变为黑暗。

    还好,楼梯间里还不是彻底的漆黑。

    我在察觉事情不对的刹那立即停下脚步,身后的小夏差点撞上我的后背。

    我极力瞪大眼珠,观察着楼梯间里的情况。

    灯光熄灭后,只有一级级台阶隐约的轮廓,勉强可以分辨。

    而位于台阶四面的墙壁,都化作了浓重的黑色。

    简直像是,面前这个楼梯间里,此时只剩下了楼梯的一个轮廓,一个框架。

    一旦我踩进去,就会落进深渊无影无踪……

    “冬、冬哥。”小夏颤抖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背景里还夹杂着人群的尖笑,“前面的灯、灯怎么灭了?”

    靠!老子难道就知道为什么吗?!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回话。

    冷汗从后背冒出来,蒸发出了一大片冰凉。

    我不敢说话。

    因为,我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小夏说话的这短短几秒间,楼梯间里台阶的轮廓,也隐没在了黑暗中。

    面前的黑暗,是会自己加深的……

    我盯着黑暗,盯得眼睛都酸了。

    除了黑暗在变得更黑暗这件事以外,我意识到了一个更可怕的情况。

    陌生……

    面前这个地方,让我感觉非常、非常的陌生。

    无论是它的宽度、长度,还是本能的感觉,都在说明,它根本不是我刚才看见的那个楼梯间。

    这片黑暗,代表了一个完全未知的地方!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可我就是觉得黑暗代表的地方非常陌生。

    陌生到我的皮肤开始发痒,

    陌生到我的眼睛开始酸胀,

    陌生到我的大脑开始剧痛,

    陌生到我的思维像是一头栽入了泥浆中,沉重浓郁的窒息与压迫如同有个人把我脑花剖开来在用力挤压。

    “进……”

    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说起话来。

    “进去吧。”

    这一瞬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升起了一股冲动,我要迈开步子,我要走入前方的黑暗。

    好像面前的黑暗里匍匐着一个东西,我对它很熟悉。

    它是我的熟人,它在招呼我靠近。

    “进去吧。”

    声音还在不断地说话。

    我迈开了脚步。

    一步,落地,又一步,再落地。

    没错,我应该进去,我的熟人正在里面等着我。

    等我脱困了,可要和熟人好好喝一杯,吹嘘一下我的惊险遭遇。

    “进……”

    “冬哥!”

    身后猛地传来一阵拉拽力量。

    我一阵恍惚,而后猛地打了一个激灵,霍然扭头!

    小夏正站在我背后,拽着我的衣服,满脸惨白地对我说:“冬哥,前面一看、一看就不对劲,我们别过去吧?”

    对啊,一看就很不对劲的地方,我靠近做什么?找死吗?

    “进来。”

    然而那个声音又在我耳边说了一句。

    我的思维剧烈挣扎,可我的身体像是不受我控制,再度迈开大步,朝近在咫尺的黑暗里走去。

    操操操操操,别进去!别动啊!!

    “来。”

    黑暗里熟人的身影越发明显了。

    它就蹲在那里,匍匐在那里,等候在那里。

    弯曲着脊背,睁大着眼睛。

    “来。”

    我发狠地用力咬了下我的舌头,嘴巴也是我目前唯一能控制的地方。

    剧痛像是锯子撕裂了我全身,冷汗再一次流出,但我也终于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猛地停下脚步。

    面前的黑暗离我已经很近很近了。

    是我的错觉吗?

    从身后投过来的光好像减弱了不少。

    眼角余光所看到的墙壁变得昏暗。

    “来。”

    我的清明只持续了一瞬。

    当黑暗再度发声时,我恍惚间好像回到了读高中的时候,在英语老师解读试卷的声音中昏昏欲睡。

    这股困意是无法驱逐、无法抵抗的,一眨眼间,我的脑袋已经变成了浆糊,浑浑噩噩一个完整的念头也想不出来。

    “来。”

    我抬起了右脚。

    黑暗变得更浓郁了。

    明明本来就已经是纯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了,可我就是觉得现在的黑暗,比刚才还“黑”。

    就像是面前的一大片区域被人硬生生剜去,留下的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空洞。

    因为什么都没有,没有光芒,当然就是黑暗的了。

    好像只有一个东西,正弯着腰,待在这片虚无中。

    “来。”

    我的熟人又在面前叫我了。

    等等……

    等等等等等等!

    不对!

    什么“好像”?

    那个东西,那个让我觉得是自己熟人的东西,它明明就是真实存在的,它就在我面前的黑暗里!

    细微的震动感自脚下传来时,我的思维在极度的惊恐中清醒了几分。

    这一震动就是从前方黑暗里传递出来的,由远及近,并不强烈,没有声音。

    我耳边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安静下来。

    人群吵闹的声音早已远去,甚至好像不曾存在过。

    只有黑暗的声音一再地重复道:“来。”

    这一瞬,我明确地感觉到,面前的黑暗,动了。

    因为是纯粹的黑暗,所以我看不到什么轮廓、什么别的颜色。

    我也没有感觉到风,只有脚下轻微的震动。

    可我就是知道,黑暗动了。

    黑暗里待着的东西动了,它挪动着身躯,在黑暗里快速穿梭,朝我冲了过来。

    我看不见它,听不见它,感觉不到它。

    可它在靠近。

    脚下的震动逐渐强烈。

    “来。”

    它说。

    ——你不过来,那我就过去。

    强烈的压迫感迎面扑来,明明看不见形体,我却感觉我的额头、胸膛,以及其他所有身体正面的部分,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牢牢贴住一般。

    这股压力还在越来越大,说明了它的接近。

    黑暗继续震动。

    它的身躯在穿梭过程中渐渐膨胀,

    手掌用力按压在经过的墙壁上,

    如同一股洪流,一柄重锤,从深处重重飞出。

    而我,仿佛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那种就算想要提笔写字也只能写出一团鬼画符的状态。

    朦胧中,我觉得面前所感受到的一切都是一个梦。

    因为我根本什么都没看到,却硬是觉得有一个庞大的东西正挤压着狭窄的黑暗要冲出来。

    它越来越近了。

    越来越近。

    我浑身脱力地站在原地。

    我什么也看不到,我的感官已经完全被黑暗吞噬。

    这是一片全然陌生的黑暗,有别于我曾经经历过的所有黑暗。

    它不是关灯,不是天黑,不是黑色颜料,不是我闭上了眼,

    而且它,正在接近。

    脚底下,地面无声而强烈地震动起来。

    它到我面前了。

    它说: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