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楚寒准备预言材料期间,咳嗽了好几声。

    他觉得自己今天的说话量有些超标了。

    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今天说了那么多话,明明很多交流都可以用打字取代来着。

    或许是因为按照普世的道德观念,他应该为今天的事情表现出悼念与尊重吧。

    他有样学样,按照卡莱尔施展预言术的步骤,让白森与小莲的血各自飞溅到一页纸上。

    但与卡莱尔使用砂石布置成阵图不同。

    卡莱尔采用的步骤,与他身为教授的专长有关。

    楚寒可不会打造珠宝,所以他在阵图描绘上采用了邱家古籍中的流派,将自己的血也涂抹在纸上。

    小莲旁观他用血勾勾画画的模样,颇为不可思议地戳了戳旁边的白森,小声说:

    “我看网上那些灵媒不都是用塔罗牌、灵摆什么的占卜的吗?你确定你老师学的是正经流派?”

    “呃,这个,哈哈。”白森也不清楚,但心里总有种朦胧的念头让他相信楚老师,只好挠头傻笑。

    “好了。”

    楚寒画完阵图,抬眼瞥了眼二人。

    两个人立即严肃了神色,正襟危坐。

    两个人想要预言的事情,在开始就已经向楚寒说清楚了。

    他们经过讨论交流,得到了一个共同的问题:

    他白森/她祁莲以后还能与廖梦芸相遇吗?

    楚寒伸手在两张涂满奇怪纹路的纸页上稍稍一拂。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预言术是否能够成功施展,不仅与是否正确地实行了预言的每一个步骤有关,也与施展预言术的人、想要求得预言的人以及预言的主要对象均有关系。

    卡莱尔本人就是个半吊子,偷窥卡莱尔的步骤才学会的楚寒更是半吊子中的半吊子。

    可惊奇的是——

    预言成功了!

    楚寒神色一动。

    从两张纸页那些飞溅出来的血液图案中,他渐渐读出了一些东西。

    “你……”

    他先是看向小莲,说道:“预言说,你以后不会再与廖梦芸相遇了。”

    小莲的面色一下子黯然下去。

    “至于白同学,你……”

    再看向满脸紧张的白森,楚寒停顿片刻,还是说出了他看到的结果:“预言说你还会遇见她的。”

    “真的吗?”白森猛地一愣,旋即脸上浮现狂喜,“太好了!太好了楚老师!!”

    这个大高个男生暗恋廖梦芸,这点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出来。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什么预言啊占卜啊都是不靠谱的东西,可白森的嘴角还是快要咧到天上。

    “如果是真的,梦、梦芸还是会回来的吧?太好了!”

    楚寒却只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他清楚廖梦芸去了哪里。

    廖梦芸追随着灰灰的足迹前往了真界,可以预见在未来堪称永恒的时间内,她都会在那个怪异的世界,如同一名猎人那般,追索纠缠着杀了她全家的那只猎物。

    直至她不再是她自己,不再是“廖梦芸”。

    白森与小莲的问题是,他们,有名字有身份的他们,是否还会与廖梦芸,有名字有身份的廖梦芸再相见?

    那么,在什么情况下……

    白森才会以“白森”的身份,与身在真界的廖梦芸相遇?

    楚寒啪地打开火机,点燃了那张冥冥中预示着白森未来不幸命运的纸。

    命运是可以改变的吗?

    还是说,在那个时间并非线性的世界,一切都早已注定?

    楚寒现在有点能够理解,卡莱尔当初为何不告诉格雷预言的结果了。

    好不容易安抚好两个心情各异的小同学,确保为帮助廖梦芸而聚集过来的孩子们都平平安安地离开,楚寒回到家,再度拿出了新抽到的道具。

    这次终于没有任何人会打断他这份悔过书了。

    悔过书写在一张薄薄的信纸上,看上去,和上次抽到的不知来处的信的信纸是同一种。

    但这张信纸已经泛黄,上面满是大大小小深褐色的脏污。

    所幸字迹还算清楚。

    纸上的字迹凌乱如风,卷曲的笔画一道一道,像是要飞到天边去,彰显出书写者当时堪忧的精神状态:

    【致老温: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老温,我真的对不起你啊!

    我当初不应该质疑你的决定,我不应该私下里拉拢伊莎和老裘,我不该劝说安东尼娅,我不应该做任何事情!我不应该故意让队伍分裂!现在大家都快要迷失在这里,我该死!我该死啊!!

    老温,从小你就是那个邻居家的孩子,我周围所有人提起你,永远都是赞不绝口……

    我嫉妒你,嫉妒得快疯了,小时候每次和你一起出去,我表面上和你说说笑笑,但心里一直希望能从天而降一个意外让你去死!我羡慕你,在那段特殊的时期里你依然能从容不迫地做你自己,不知道你哪里来的本事,每天神出鬼没的,却能让你的父母都过上好日子……

    我太嫉妒你了,嫉妒到,我想尽办法打听到你究竟在做什么工作,拼尽全力,差点把自己的命都丢掉,也要加入你们的诡物研究事业当中。

    我以为从此以后我能与你平起平坐,没想到你在这个领域的天赋还是那么高,高到我望尘莫及的地步。

    无论我在哪里,我都只能当你的小跟班。

    我永远是不会被记住的那个,我永远是他人在提起你时顺带提起的那个“助手”。

    对不起,温瑾,我真的太嫉妒你了。以至于当听说你的妻儿意外去世时,看见你悲痛欲绝的样子,我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悲伤,而是狂喜。

    终于,终于在有一件事上你倒霉了,你不再是那个又优秀又幸运又完美的首席学者,你的生命中终于产生了裂痕!

    可是,我本来以为你会因为妻儿的事,从此对诡物研究产生抵触心理,我以为你提出离职了是想要就此退隐,过上平凡生活。

    我没有想到,你只是选择孤身一人继续你对诡物的追逐,继续你对真界的研究。

    我更没有想到,你优秀到通过了学会的遴选,成为了真界远征队的一员,甚至是远征队的队长!

    你知道我在训练队伍里看见你的时候我有多么震惊吗?

    为什么你总是一次又一次,轻而易举地获得我拼了命才能求来的一个机会?

    为什么在我即将落选时,是你出面说服了学会,让我参与了远征?

    为什么是你?

    你对我释放越多的善意,你看上去越耀眼,我就越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