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纯音乐背景音又响起来了。
激烈的鼓点渐熄，只有钢琴一下一下，轻快地弹奏。
深蓝色背景上再度出现“新犬种球球的饲养注意事项”这行标题。
在逐渐平静的音乐声中，旁白的声音似也舒缓下来：
“……三、请你一定记住，你所购买的是一只狗，哺乳纲食肉目犬科犬属灰狼种家犬亚种的狗。它仅仅是一只狗。”
弹幕立即划过：
【一般这样说，就代表这个东西不是狗】
【越不是什么，越要强调什么】
【这条规则一出，我怀疑这个视频和认知污染有关？】
【尸云不是在简介说了，这次只是一个轻松愉快的小视频？】
格雷看着弹幕，暗自点了点头。
这些观众的素质要比视频里的主角强许多。
早早地便已看穿了真相。
说完第三条注意事项，视频再度花屏，又变成了一个略显摇晃的录制界面。
屏幕上出现一栋屋子，屋子外围的草坪上此时站着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
一圈明黄色的警戒带将围观的邻居阻拦在外。
镜头转动，一个近在咫尺的警察映入画面。
“听说里面那个人有可能感染了某种很可怕的病毒，shit，我刚才近距离靠近尸体了！”
镜头稍微抖了抖，从上方传出另一个人的声音：“不要那么担心，现在疫控中心只是认为死者死状过于离奇，不排除感染了某种病毒的可能而已，也很有可能他只是癫痫？破伤风？”
看上去，这应该是一名警察的执法记录仪的视角。
记录仪对面的另一名警察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要我说，疫控中心有点小题大做了。”
“嘿，警官！”
他刚说完，从背后传来一个招呼声。
他转过身，记录仪拍到了在警戒带外停下的一辆车，以及正匆匆从车内冲出来的年轻男人。
这位年轻男人毫无疑问，正是视频的主角。
“我是、我是这家死者的朋友！”
他像阵风冲到了两位警察面前。
“警官，我想问一下，我的朋友的死因是什么？他、他真的死了吗？没有抢救的机会了吗？”
镜头上下一晃，好像是戴着记录仪的警察耸了耸肩，说道：“救护车来过了，当场宣布死亡，甚至连送去医院的必要都没有。”
另一名警察说道：“至于死因……抱歉，死者的死因现在正在严密调查中，对外无可奉告。”
“我是死者的朋友！”主角看上去有点急了，“我有权知道他的情况！我听说他可能是破伤风……”
“哦哦等等小子。”镜头外伸进来一条手臂，拦住了想要冲上来的主角。
“我跟你说了无可奉告，就是无可奉告。”
另一名警察喝了一口可乐，笑呵呵地说道：“小子，等你朋友的死登上当地新闻了，你就会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了，我确信他会登上新闻的。”
“你什么意思？”主角面色逐渐发红，顶着警察的阻拦又往前了一步，“那是我的朋友，对他放尊重点！”
“嘿，你不能再靠近了，疫控中心的人正在里面做检查呢！”
见主角有失去理智的征兆，两名警察严肃了声音，围了上去。
主角像是没听到他们说的话，目光放空地望着不远处的房子，嘴里语无伦次地说着：
“我、我刚和他吵过架，他和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我们的争吵，天哪……我还没告诉他，我很感谢他们对我一直以来的支持，我还没来得及道歉……”
“好了小子，我们知道你很抱歉了，但你要配合警方的办案。”
作为拍摄者的警察说着，伸手又想拦住主角。
而另一名警察则从侧面抓上他的肩膀，想要把他从这附近带走。
“回去吧，耐心等待消息。”
主角这时好似才反应过来，扭过头，愣愣地看了两个警察一眼。
也就在这个瞬间，执法记录仪略有畸变的镜头中，完整地拍到了另一名警察的整个人影。
以及一道倏然窜入镜头的金色流光。
镜头陡然凝固住，似乎是戴着记录仪的警察呆住不动了。
而在镜头对面，另一名警察也僵在了原地。
他呆滞地与记录仪对视了一秒，而后，
咔！
一声脆响，似乎是身上某些骨骼折断，他突然向后背方向一个仰身，整个人抽动着倒在了地上！
一旁的主角愣愣地看完了警察倒地的全过程，不可置信地呢喃道：
“莫、莫莫？！”
记录仪在这一声中猛地抖了抖，戴着记录仪的警察向后退了一步，镜头随同脑袋低下去些许，聚焦在了站在抽动不已的人体身上的——
一只狗！
一只小小的，毛发蓬松犹如一颗球的狗，突然出现在了镜头里。
它与广告中的一模一样，依旧睁着一对圆圆的黑眼睛，依旧那么小巧可爱。
可它既没有吐舌喘气，也没有龇牙咆哮，只是紧闭着嘴，低下脑袋，静静盯着身下的人类。
“嗬、嗬……”地上的警察抽搐不已，整个人极力地向着后背的方向弯折。
姿态类似于医学上的角弓反张，这是种常见于破伤风、脑膜炎中的症状，但又比之更加狰狞。
倒地的人在极力反折身躯的同时，猛地瞪大了双眼、张大了嘴巴。
“嗬、嗬、救、嗬啊啊啊啊！”
从他口中倏地发出尖利不似人类的咆哮，
同时唾液与泪水开始沿着他的眼眶、嘴角涌出！
手脚抽搐着，他在地上左右翻滚，涎水到处飞舞，宛如一头发狂发疯的野兽。
“啊！”
“有人发疯了！”
“丧尸，他要变成丧尸了！”
围观人群率先发现了这一幕，一时间尖叫声此起彼伏。
其他警察与疫控中心的员工则高呼着什么，狂奔了过来。
“症状和屋里的死者好像……”
“难道是某种新型病毒……”
“为什么有只狗……”
依稀还能听见人群内部惊慌不安的讨论。
戴着记录仪的警察不断地后退着。
直到主角的身影也完整囊括在了镜头中。
主角一步未动，胸膛急促起伏着，睁大了双眼。
他看着不远处倒地抽动的警察，以及从警察身上跳下来，站在旁边静静观看的小狗，脸上神色茫然，仿佛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好半晌后，他才又轻轻地说了一句：
“……莫莫？”
听到呼唤，地上的小狗蓦地回头。
颤抖的镜头里，一人一狗静静地对视了数秒。
世界好似安静了下来。
就连围过来的警察们也迟疑地放缓了脚步。
随后，小狗缓缓地打开了狗嘴，咧开一个微笑。
它吐出舌头，哈哈喘了几口气，然后对它的主人叫道：
“汪！”
这一声像是惊醒了主角，他猛地一颤，而后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向远处跑去！
“喂！”
戴记录仪的警察下意识伸手，想要追上他。
可刚迈出一步，镜头突然一僵。
镜头慢慢地、慢慢地向下移动，露出了拍摄者的两条腿。
那只小狗瞬间出现在了这位警察的双脚前方。
“哈、哈。”它喘着气，仰起一张可爱的小脸，安静地望向镜头。
“啪滋！”
“啊啊啊啊——！”
镜头猝然黑屏，黑屏前一瞬的尖叫声撕心裂肺，回荡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