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汪!”

    门外传来激烈的狗叫。

    楚寒合上电脑,从办公的餐桌来到客厅,透过落地窗向外面看去。

    两户人家遛着狗狭路相逢,一条金毛一条博美不知是在打招呼还是发生了剧烈冲突,用力摇着尾巴向对方狂吠着。

    有些时候,狗看起来确实很像人,不是吗?

    他如此想着。

    在与人类百万年的共同演化中,狗演变出了动物里最独特的面部肌肉系统,能够向它们的人类主人展现最生动最幽微的表情体系。

    它们学会了像人类一样看脸色,它们学会了像人类一样使眼神。

    当它们的面部隐藏在昏暗里,暂时抹除了那些嘴部凸起的轮廓。

    仅仅看它们位于面部上半部分的双眼,

    看它们位于面部中间的鼻子,

    看它们鼻子下面那个咧开的嘴的弧度。

    有那么几个瞬间,你会觉得那像一张人脸吧?

    它们甚至有表情——人类理解系统里的表情。

    但是,人类真正理解过它们吗?

    人类把小狗低头偷瞥自己看作心虚,把咧嘴看作开心微笑,但这是它们当时内心真正的想法吗?

    它们是与人类共享着一套情绪系统,还是说,它们的所思所想与人类大相径庭,只不过不断地在学习与模仿人类的表达呢?

    外面的金毛与博美汪汪叫着,主人也不知道它们在交流什么。

    楚寒看了几眼,两家人就带着狗擦肩离开了。

    恰巧这时雨珠说道:“楚寒,我们的饲料又快用光了。”

    “用的真快,之前还是满满一冰箱呢。”楚寒说着,顺手抓起玄关上的钥匙,准备出门去菜市场买点边角料,诸如动物内脏和动物血之类的。

    诡植有异处组的转化阵图,不再以人类为食,但对于动物饲料的需求十分之大。

    搞得最近菜市场的阿姨大叔们看楚寒的眼神都隐隐有点不对劲了。

    “咔哒。”

    楚寒推开了门。

    在第一时间他就察觉到了来自某个方向的注视。

    他买的这栋小别墅,大门出去有一个向下的台阶,走下台阶才到小区路面上。

    时值盛夏,台阶两侧的绿荫浓得逼人。

    这小区地处偏僻,乍一看是别墅区,实则败絮其中,物业管理不佳,疏于修剪的绿化已经生长到遮天蔽日的地步,阴影几乎笼罩了整个门口。

    楚寒顺着右脚尖对准的方向,目光沿着地面一点点向前看过去。

    就在右前方树荫最浓的地方,有一张脸在盯着他看。

    这张脸的双眼睁得很大很圆,看上去几乎是纯黑色的,直勾勾看过来的姿态,没有一丝摇晃或者眨眼。

    眼睛下面的鼻子之类的细节几乎隐没在阴影里。

    但那张微微咧开的嘴仍旧清晰,其中露出些许白色的牙齿。

    看上去,特别像一个蹲伏在地的人。

    “……”

    楚寒默不作声地与这张脸对视了几秒,主动靠近了一步。

    随着距离拉近,这张脸上的细节慢慢变得清晰。

    凌乱的灰色毛发遮盖了它的大半面部,只露出了眼睛、鼻子和嘴的前半部分。

    正如楚寒刚才所想,狗脸上的细节被遮得越是多,看上去就越像个人。

    尤其是短吻狗。

    阴影里的这张狗脸甚至有人类的神色,以一种难以形容的阴鸷,冷冰冰地盯着楚寒。

    可它的嘴部表情是笑着的。

    至少,看上去像是人类的笑。

    咧着嘴,微微露出上下两排牙齿。

    嘴巴周围的毛发甚至有意无意地组成了类似人类微笑时面部皱纹的模样。

    灰灰一动不动,只有眼珠跟着楚寒的移动而转动。

    楚寒只靠近了一步,打量了一眼,就转过身,似乎毫不在意地走了。

    离开前,他留下了两句话:

    “我不会掺和你的事。

    你也不要来打扰我。”

    “……”

    灰灰没有回应。

    它转动眼珠,目送着楚寒离去。

    不知多久过后,一阵灼热的夏风拂来,树叶沙沙作响。

    树下的脸悄然消失不见。

    另一边的楚寒已经熟门熟路地进入了菜市场。

    他对面前的肉店老板比了个手势,意思是“老样子”。

    “老样子吗?好嘞!”老板经常遇见他,已经能读懂他的简单手势,立即应了一声,转身去拿楚寒需要的肉食。

    不掺和吗……

    楚寒在等老板拿东西的过程中,沉思起来。

    他的确不会主动影响现在廖梦芸家正在发生的事情。

    可如果遇到了廖梦芸,他也不介意给予这个可怜的姑娘……

    一个选择。

    他稍稍有点好奇起来。

    廖梦芸,你会选择怎么做呢?

    ——廖梦芸发现是谁说出了“我会杀了他”那句话后,一夜没睡。

    她睁着眼睛,看着房间从天黑到天亮。

    她把房门和窗户都锁了,那个东西……“灰灰”应该进不来吧?

    但是深夜的时候,她听到有东西在窗户外面的后院走动的声音。

    沙沙沙,哒哒哒。

    灰灰的爪子踩过泥土,在与她只有一墙之隔的院子里,来来回回地走。

    它没有再说那句话,似乎是认为自己已经完成了将其告知给她的使命。

    廖梦芸一方面心惊胆战。

    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从第一次听到这句话起始,隐约的预感似乎成了真。

    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与兴奋,不由自主地从她心底最深的黑暗里浮出水面。

    会是……要杀了她所想的那个人吗?

    灰灰会是想要帮她吗?

    如果不是她想的这样的话,灰灰又为什么要一直跟她说这句话吗?

    可是,灰灰它……

    现在到底是什么?

    它是灰灰本狗?还是说灰灰已经被别的东西取代了?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灰灰跟她说那句话,真的是出于通知与提醒吗?

    它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

    杀死“TA”……如果说此“TA”非彼“TA”呢?

    天亮了,廖梦芸坐起身,意识到无论会发生什么,她都不该顺着一只未知怪物的意思。

    “梦梦,出来吃早饭了!起床了吗?”

    正巧妈妈在外面敲门了,她起身打开门。

    开门的瞬间她不由愣住了。

    ——灰灰就蹲坐在妈妈身后,走廊的墙角里。

    它“哈、哈”地轻轻喘着气。

    阴影模糊了它面部的起伏轮廓,只留下一双黑黢黢的眼,和隐约露出牙齿的嘴。

    就像一个黑乎乎、毛发凌乱的人,正蹲伏在角落里,一直一直盯着她的房间的方向。

    似是察觉到女儿神色不自然,站在走廊上的妈妈神色也微微一僵,扭头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来勉强笑着说道:

    “别愣着了,等会早饭要凉了。”

    廖梦芸低着头,因此并未看到母亲的神色变幻。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极力试图无视灰灰投来的强烈的视线,逃也似地冲进了餐厅。

    在走进餐厅的刹那,她浑身一僵,动作停住了。

    一股寒意猛地窜上她的脊背。

    尽管廖富泽此时正坐在餐厅里,大快朵颐着早饭。

    但这一次,她最恐惧的对象不再是父亲。

    “哒哒哒。”

    从背后传过来了,狗爪子敲击地面一步步靠近的声音。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