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一个要搜寻的亲人……嬢嬢过多参与会导致她也遭遇不测?”

    楚霜听出了弟弟的言下之意,狠狠皱了皱眉。

    “为什么?那你当初回来又是因为什么情……”

    后面半句话说到一半他猛地住嘴。

    他能感受到,楚寒正用深黑的一双眼静静注视他,等待他开口说完话。

    和过去一样。

    一股寒意久违地席卷全身,楚霜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脏砰砰狂跳快得令他头脑微微眩晕。

    他几乎想要夺门而逃,可门外也是伪装成人的怪物。

    这时,楚寒察觉到他不愿意说下去,回答了他的前半句问话:

    “为什么……因为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的,有关假父母还有爸妈那边的情况,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听到这个回答,楚霜想起另一件事,稳定住心神,克制住想要转身逃走的脚步,问道:

    “那么,爸妈的遗体是谁在搜寻?我听说是保密搜查?”

    “一开始,是我和嬢嬢都察觉到家里情况不对,所以我派了我的几位信得过的助手先在安港市附近搜寻。”

    楚寒后退两步,在椅子上坐下,开始回忆。

    其实“信得过的助手”,是被雨珠附体的人。

    当时他也不确定能找到什么,这种涉及诡异的事情自然不能委派给外人,由雨珠去办就是最好的选择。

    “然后,助手们找到了第一块爸爸的尸块,我又请了对这种事情有些了解的政府部门的人来负责,主导尸体搜寻的也是一名值得信赖的警官,整件事家里除了我们只有嬢嬢知道。”

    楚霜听到弟弟说起“爸爸的尸块”与“尸体搜寻”,语气就像谈论天气或者用来做菜而杀死的鸡一样平常,心底不由一阵发寒。

    他的这位弟弟,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不,还是有不一样的吧。

    楚寒长大了,有了他的人脉、他的班底,更是网络上一位颇有名气的恐怖博主。

    再也不是小时候,那个抱着相机,哥哥走哪儿自己就去哪儿的跟屁虫了。

    他们都不再是从前的模样。

    一时间难言的苦涩冲破了恐惧,楚霜抬头,目光复杂地看了弟弟一眼,目光一放即收。

    他最终没有说出那句“早点睡吧”,转身就走出了弟弟的房间。

    楚寒望着哥哥的背影,有句曾经说出口过、但又积压了十几年的话,还是没问出来。

    他站在自己的房间里环顾一圈。

    书桌在上一次来的时候,不小心被他用辟邪锏砍掉了。

    房间里没个桌,他想了想,还是一掀被子,上床睡觉。

    当他脑子被冰凉侵袭,清醒了一点,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睡了一觉。

    他睁开眼。

    “哗啦啦……”

    空调的冷气轻轻浮动窗帘,掀起一抹朦胧的白。

    深沉的夜色包裹着整间屋子。

    此时显然是深夜。

    老小区的路灯又罢工了,房间里唯一渗透进来的光源是虚弱的月色。

    淡淡的白光倏地在楚寒的视野里移动了。

    他顺着月色勾勒的轮廓往自己双脚的方向看去。

    卧室的门在他睡觉前还是关上的,现在却大剌剌地敞开。

    两个人影一左一右,从卧室门的方向朝自己走了过来。

    他们身上的月光因此移动,形成平移的白线。

    楚寒眯着眼,装作自己还在睡,只从眼睫的一点缝隙里观察,呼吸尽量均匀。

    这两个人走路没有声音。

    甚至看不出他们身体有任何起伏。

    像是以滑动的方式,直接从门口平移到了床两边。

    其中一个人影站在靠近窗户的一边,浓重高大的阴影一下子覆盖了床上楚寒的脸。

    逆着光,人影面部被阴影勾勒出细微的起伏。

    高挺的鼻梁,儒雅的眉眼。

    戴着副窄窄的眼镜。

    这是,他的,“父亲”。

    站在另一边的人影则正好迎着月光,眼角一颗痣显露出来,秀致的眉眼间没有任何表情。

    这是“母亲”。

    家中的那两位“父亲”“母亲”,一左一右,立在楚寒旁边一动不动!

    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那两张面庞在黑暗里,渐渐地,就透露出异样的惨白。

    像两张纸,糊在同样惨白单薄的躯干之上。

    咔!

    突然,两个人的脖子同时猛地扭了下。

    房间里依然冥寂无声,但楚寒觉得好像有清脆的扭动声似的。

    左右两边一男一女,脑袋向斜下方转成了一个古怪的角度。

    有点类似于听力不好的人侧耳聆听时的姿态,但角度更大,那下巴几乎够到胸膛中央。

    两双没有表情的眼睛因此靠近。

    楚寒的大脑深处涨潮上来一股浓重的困倦。

    睫毛缝隙里的卧室场景缓慢闪动,左右两边的人好像变成了四个,又变作八个、十六个。

    忽而一闪,又只有两个。

    月光从这两个人身上逸散出去,云雾般变幻起来。

    视野开始晃动。

    他发现,这两个人盯着自己的眼珠,好像是纯黑色的……

    早上六点,生物钟就将楚霜叫醒。

    他躺在自己的旧床上,睁着眼发了会儿懵,才缓缓意识到自己正身在何方、经历着什么。

    Shit,一想到现实就不愿起床了,好希望有个人把自己敲晕再睡一觉。

    他头有点疼,但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猛地掀开被子关空调起床一气呵成。

    查看手机上助理发过来的律所工作汇报,他趿着拖鞋来到客厅,看到已经坐在沙发上逗猫玩的弟弟,头更痛了。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必须像没有发现假父母是假父母一样,正常地在这里居住生活。

    这就意味着,他要和两个已经明确知道不是人的东西,还有……楚寒,一起在家里住一段时间。

    他忧愁地弯腰摸了摸跑过来的怀女士。

    也只有这只猫,能让他感受到丁点温暖……

    “早饭好咯!你们兄弟俩起得都好早啊!”

    从厨房倏地传出假母亲的喊声,楚霜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在地上蹲了五分钟,手里一直在转着一个盆,盆里是在坐转转车的猫。

    他下意识循声抬头,视野里接连闪过两道身影,是在厨房张罗早饭的假父母。

    他坐上餐桌。

    视野的左边约五分之一,是假父亲搁在桌面上的手臂,以及一部分贴着桌沿的衬衫。

    视野的右边约六分之一,假母亲的头发稍稍垂落下来。

    他皱了皱眉。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