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一回事?
鬼梦心中满是茫然。
他下意识走动几步。
比以往低矮许多的视野,也随之前进。
他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曾经是什么?
为什么他认为自己不该具备如此矮小的视野?
他好像、他好像是……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心中模模糊糊地,他知晓自己正位于何地,并渐渐地,因为这个事实生出了某种恐慌。
似乎他不应该在这里。
必须尽快、离开……
“骨碌。”
他只前进了一步,就听到了那个声音。
继续抬起爪子往前走。
“骨碌、骨碌、骨碌碌……”
那个滚动的声音也向自己前进。
很快,低矮的视野里,滚入了一对眼睛。
纯净的眼球,没有眼皮。
圆润的眼球形状完整呈现出来。
雪白的巩膜,天蓝色的虹膜。
一眨眼间,两只眼球就滚到他视野正中央,停下。
他从未意识到,两只眼球原来是如此之大,占据了视野好大一块。
那两点漆黑的瞳孔,正对准自己。
鬼梦的脚步猛地终止,心中升起密密匝匝的惊惧。
不对,不能被这双眼睛看到!
这里是乐园……
“吱呀——”
心中念头刚刚升起,就被拖长的摩擦声打断。
鬼梦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声音代表着,有门打开了。
而门打开,就意味着……
他的余光里闪过一片黑色。
然后,一只脚出现了。
漆黑的,包裹在皮鞋中的脚,
正正好好,落在他视野的正中央。
它先是脚尖落地,而后缓慢而优雅地,令整个脚掌触碰地板。
“啪!”
而后是第二只穿皮鞋的脚。
与前一只一前一后,姿态典雅地落地。
鬼梦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想要逃!但身体不受控制地凝固在原地。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又接连有两只皮鞋落地。
“啪!啪!”
低矮的视野,顿时被这些漆黑锃亮的鞋所占据。
从鬼梦如今的视角来看,这些鞋是如此巨大,与自己又是如此之近。
突然间所有鞋向两侧分开!一道黑影从远处蜿蜒匍匐而来。
那是一张,蒙着黑色布料的巨大脸庞!
鬼梦想要尖叫,却叫不出声,想要逃跑,却无法离开。
只得僵立地见到,这张被黑色蒙住只依稀能辨别面部轮廓的人面,它与之前的四只脚相连,整个身躯如蜘蛛一般匍匐在地,
一点一点,
紧贴着地板,
蹭了过来,
比他全身还要巨大的面庞凑到他鼻尖前!
他猛地张开嘴,尚未尖叫出声,天旋地转,他也被套上了面罩。
视野被面罩阻断,只余一片漆黑。
可他能感受到,自己不再是猫,重新变回了人,正坐在一把椅子上。
手脚上都传来牢牢的绑缚感,他被绑在椅子上无法动弹。
呼、
吸。
漆黑的面罩缓缓收紧。
呼、
吸。
布料渐渐堵塞住他的口鼻。
呼吸越发困难。
肺中的氧气开始消耗。
他拼命想要吸气,可面罩牢牢堵住了每一点获得氧气的可能。
耳边开始响起一些声音。
有指甲在尖利地抓挠地面,
哒、哒,是高跟鞋敲击地板,
还有某种粘稠的水流被搅动,
渐渐地,从这些细微的动静中升腾起了更嘈杂的声音。
“救命!”
有人在他耳边尖叫呼救。
呼吸,呼吸,费力地呼吸。
“啊啊啊啊啊!”
还有更加尖利的叫喊,令他耳朵刺痛。
鼻腔也在刺痛,没有氧气,鼻子深处好像有一万根灼热的针。
“哈哈,哈哈哈!”
“快加入我们……”
“烧吧,一切都焚烧吧!”
周围的声音在增长。
大笑,尖啸,无数人的呼喊声,仿佛从地狱的空洞深处传出的风声。
众多声音在鬼梦耳边混乱无序地旋转,似乎有什么液体开始浸没自己的脚踝,有东西在轻轻触碰自己。
大脑因为缺氧而眩晕,他感到漆黑的视野里开始闪烁光点。
他无法呼吸。
周围的声音还在进一步变得响亮。
现在他意识到,它们根本不是人间的声音,不是活人在说话。
那些都是来自地狱的动静!是从地狱燃烧着鲜血的深处升腾上来的嗥叫!
很突然地,他头部的面罩被取了下来。
来不及吸上一大口久违的空气,他就看清了——
就在他脚下,在他被绑着的椅子下方,是一座沸腾的扭动的血池!
浓稠的血液呈现出一张张人面的形状,苍白赤裸的手臂从池水深处向上探出,犹如草丛乱舞。
身下的椅子开始快速倾斜,同时他感到自己的手脚解开了束缚。
在滑向下方血池的刹那,鬼梦终于张大嘴,发出了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
他猛地睁开眼,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卧槽!”
女友听到声音惊醒过来,赶紧打开灯,就见鬼梦满脸惊疑不定的神色,坐在床上,面色苍白,满头冷汗。
“刚才那声尖叫吓死我了,”女友有些愣住,“你……是做噩梦了吗?”
鬼梦面色铁青,沉默好半晌,才从牙缝挤出两个字:“没、有!”
“汪汪!”
这时,似乎受到刚才那声尖叫的刺激,不知谁家的狗开始狂吠。
楼道里的声控灯也亮了起来。
校园里,听到严嘉木回答的瞬间,赵捷面色顿时一暗。
尽管脸上除了眼睛和一小块脸颊,其他地方都用绷带包了起来,还是能看出他面色阴鸷,几乎要当场发怒。
但最终他只是说了两个字“很好”,就转身离去。
从背影的脚步来看,他眼下的心情恐怕非常失望。
严嘉木目送他消失在学校的人群里,低声道:“看来他没有死心,就算我没有告诉他有关墓海的任何信息,接下来他也会自己想尽办法前往那里的。”
楚寒比较好奇两人口中的“墓海”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与现实里的海又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大家都很清楚,就他一个人不知道的样子?
没等他开口询问,旁边斜插入一个响亮的招呼声:“楚寒?!是你吗?”
一转身,就见几个男男女女用力挥舞手臂,从道路对面穿了过来。
“楚寒,真是你!我们好久没见到你了啊!你去哪儿了?”
“楚寒!我以为没法在学校里见到你了呢,你又回来了吗?”
一眨眼间,此起彼伏的热情招呼把楚寒淹没。
几人把他团团围住,密集的问题一时让他都没有机会回答。
当初还在上学时,他接触到的同学当然不少。
这些人都是他的熟识。
……或者说,朋友吧。
虽然他一直不清楚如何区分朋友与非朋友的界限,但他想在这些人眼里,他一定是他们很好的朋友。
“你咋离开之后就没消息了?”一个人高马大的表演系同学强行给他展示手机上的聊天界面,“我们拉群一聊,发现你后来没跟任何一个人主动说过近况,我们都特别怕你想不开!”
“我们还没去找学校说呢,学校竟然一言不发就把你开除了,哪有这样做事的!”导演系的学姐叹气道。
“但是我们都看到学校新发的声明了,你果然和当初那起火灾没有关系!现在有些人不愿意相信也得承认你是无辜的了!”一个戴眼镜的同学举起了自己的电脑,上面是学校新发的公告。
“我们从来没相信过学校的调查结果啊,尤其是那个赵捷,本来就是小人一个嘛,他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同宿舍的舍友更是大力搭上楚寒肩膀,非常兴奋,“失踪了那么久,你是不是该回来了?大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