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屏幕上撤退的队伍，异处组指挥处里，处理部的俞部长与军方的仇老都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其实在看到弃种们屠戮的模样时，寂静就在指挥处蔓延开来了。
他们已经严阵以待、高度警惕，做好恶战一场的准备。
子弹都上好了，结果你告诉我目标弃种已经快被另一只未知怪物杀光了？
而且他们如临大敌的弃种，对方解决起来就跟处理点食物原材料差不多简单。
“先撤退。”
当时俞部长就当机立断下令。
仇老也没有反对。
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不意味着要盲目送死。
他们对付弃种还够呛，当然不能贸然和那个未知怪物对上。
撤退休整后，俞部长与仇老商量了一会儿，决定派一支侦查小队再摸回去看看情况。
当然，第一个出场的是无人机。
无人机观察了一会儿地下空间的场面后，认定情况比较稳定，再派人类队伍下来。
不能只用无人机，是因为只有人类才能试探出现场的真正情况。
诡物或许会无视非生命机械，但一定会针对人类作出反应。
更何况，其实大家心里还存着一个隐秘的想法。
如果可以的话，就偷偷捡一点未知怪物的样本回去……
于是现在，屏幕上出现了队长的拍摄视角。
摄像头在地下的信号不甚稳定，画面微微闪烁，偶有延迟。
长欣游乐园被弃种施加了信号干扰，但目前异处组已将其反向破解，基本保证了沟通的顺畅。
屏幕上，队长正蹑手蹑脚和几名队员往前蹭，指挥处众人也下意识放轻呼吸，注视他们一点点、一点点靠近了……
突然，队长的行动完全静止。
“它发现我们了！”
用气音说出的一句话在指挥处里回荡。
从指挥处的角度看不到远处的动静，但从队长紧绷到镜头都一点不抖动的身体状态，也可窥得当前情形有多紧张。
俞部长连忙对麦克风说道：
“如果情况危险，就打开我们配给的药剂瓶，同时立即撤退！”
然而下一瞬，所有人都看到了屏幕里猝然升起的红光！
“好像，太晚了。”
队长说着，想要撑地立起，但砰的一声，像是被什么扯住了，又重重落回地上！
胸口的军用摄像头因此改变了一下方位，拍到了他身体一侧的地面上，红光的源头。
密密麻麻的猩红色文字，蝌蚪一般在地上游动旋转。
除了这些游动的文字，好像没有别的异状。
可队长几次想要起身，都像有什么无形的事物将其束缚住了，无法挣动。
“阵图？”
俞部长定睛一看，顿时喃喃出声。
“这是什么流派的阵图，模样好奇怪，而且又是谁布置的？”
这时队长又挣动了一下，镜头一转，可以看到地上一圈又一圈的猩红符文密密麻麻，把整个侦查小队都牢牢固定在地上！
“这是阵图？”
雨珠转了一圈。
地上，一行行暗红色的文字从楚寒面前，密密麻麻宛如一条红河，一路向远方蔓延至发现人类的方位。
这些文字乍一看似乎是认识的字。
似乎有文字，似乎有数字，还有些像是计算符号的事物，可又都那么陌生。
旁边的大头看了一眼就晕倒了。
“似乎是某种公式，但有点看不懂……”雨珠说，“其实我刚才就想问了，楚寒，你在这个状态竟然还懂拿出石板，还懂得用阵图修改石板作用，还懂得这些奇怪的阵图知识？”
楚寒沉默地转动眼珠，跟随着雨珠无形的意识体转来转去。
旁边老山魈小心翼翼凑上来说：
“这、这应当是正常的。
在完全蚀化下，可以接触到很多流动的深层知识。
这一位此刻所掌握的，当是接近极端的某些公式，可以说这是人类口中的‘阵图’，也可以称其为对真界的某种利用方式。
在这种状态下使用这些公式，恰如鱼擅游、鸟擅飞，是生物禀赋的一部分。”
雨珠说：“我现在变成人然后去蚀化还来得及么？”
“哒。”
这时，响起了爪子敲地的声音。
老山魈下意识扭过头，撞见猩红的眼眸，顿时低头不敢再看。
只见楚寒轻轻一爪敲地，地上那些虫豸般游动的公式倏尔变幻。
远处那个人类的侦查小队身体剧烈一扭，似是被无形的大手像拿毛巾一样捆起——
指挥处里所有人的心立即揪了起来。
摄像头里的画面悬空了十几秒。
这十几秒在队长急促的呼吸中好像无限地延长了。
所有人心中思绪纷乱，越来越可怕的念头冒出了泡泡，咕嘟咕嘟沸腾。
直到最后，队长急促的呼吸也静止下来，可能他也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一秒的沉寂后，镜头画面瞬间模糊，视角开始急速倒退！
像是有一双大手狠狠推动队长，刹那间地下空间的一切场景快速向前方远去，直至画面完全浸没在黑暗中。
砰地一声巨响，队长摔倒在了地上。
其他几人也接连摔倒在他身边。
所有人都被一股无形力量从地下空间排斥了出去！
“喵！”
用阵图将所有人类都赶走的下一瞬，一声猫叫响彻地下空间。
“怀女士！”
严嘉木刷地扭头，循声望去。
看清远处跑过来的黑色小身影后，双眼一亮——字面意义上的明亮了许多。
“怀女士怎么也来了？”他一边询问，一边弯腰，伸手摸了摸跑过来的猫。
雨珠说：“楚寒说希望怀女士来当这次的摄影师，你也知道，她是可以胜任的。”
怀女士仰起脑袋，蹭了蹭严嘉木的手心。
尽管任何一个普通的养宠人见到他们把猫在人多的地方放养都会大惊失色，可他神情平静，似也认为雨珠说的没问题。
怀女士蹭了主人一会儿，又高高地翘起尾巴，迈着优雅步伐走到了楚寒脚边。
“喵！”
她毫不在意注视自己的眼睛们，小小地叫了一声后，侧过头开始蹭楚寒的羽毛。
这一动作，也令她脖子上挂着的黑色摄像机显露出来。
地下空间的天穹上安装了一排排灯管，强劲的光芒使得此地如处白昼。
灯光在镜头上反射一点白。
楚寒的目光倏地受到这点反光的吸引。
一瞬间，所有眼睛都齐刷刷睁开，它站起身，紧紧盯着光芒……或者说，盯着摄像机！
原本平静的目光慢慢起了涟漪。
浓烈的红好像被风吹动的河流，在眼窝里盘旋流动。
……想起来了，它，要拍摄，要剪辑素材，要考虑视频怎么做，要写剧本，要制作视频。
有很多事情……很多很多的事，还需要他去做……
“沙沙沙……”
严嘉木、雨珠、大头以及老山魈同时注意到，垂至地面的羽毛开始缓慢收缩！
一只只眼珠也次第闭合。
“喵~”
怀女士开始上蹿下跳试图跳到楚寒头顶时，构成全身的羽毛、眼珠等物像是凭空蒸发，又像是退缩入了肉体深处。
楚寒缓慢眨了几下眼，迎着灯光抬起自己的手臂。
没有过多毛发的，修长的人类的手臂。
慢慢地打开五指，再缓缓闭合。
他……
回来了！
而且因为蚀化时把衣服全切碎了，还是裸着回来的。
对此他十分淡然，早在意识回归的第一时间，他就利用寅虎把自己的三只诡物移走了。
至于正与他大眼对小眼的这只面孔丑陋的老猴子……
一人一弃种只对视了半秒，老山魈就立即伏下身语气谄媚地开口：
“大人，我们这里有很多精致高档的衣物，都是全新的，请跟我来。”
过了一小会儿，穿戴整齐的楚寒把自己的诡物又召集了回来。
“老楚你终于回来了！”
严嘉木抱起正在老山魈头顶作威作福的怀女士，激动不已，但吭哧半天就憋出了一句话，显然目前掌控他的是不善言辞的善良版本。
雨珠则在嚷嚷着：“你让我很失望楚寒！我本来以为我俩已经能够强强联手称霸z……”
严嘉木摸猫的手突然停下。
雨珠的声音也停顿了下，然后绕过了原本的话题，语气变成了毫无起伏的最初的电子音：
“好奇怪，我们都以为你回不来了，毕竟那可是完全蚀化，楚寒，你是怎么回来的？”
严嘉木抬起怀女士的一只爪子晃了晃道：“不会……真的是怀女士的功劳吧？”
他神情有点古怪，欲言又止。
难道说楚寒别的不在意，唯有拍视频这件事，在他潜意识中已经重到哪怕已经不是人了也要坚持做完？
这对吗？
楚寒与怀女士对视，沉默片刻，说道：“怀女士的确算是外界的一个提醒，但让我回来的关键，是另一个东西。”
这一切，要从他陷入完全蚀化后开始说起。
他又做了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