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座的陌生人手掌张开,楚寒通过后视镜,清楚看见这人的手掌心长着一张嘴!
三瓣的嘴,嘴皮如花朵绽放,露出内部螺旋排列的利齿。
手腕上传来细微的灼热,某个鬼相正蠢蠢欲动。
楚寒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手仍然轻轻搭在方向盘上。
后座的人表面上还是一副很从容的模样,可只有他心中知道,自己有点没底……
他认识严嘉木时,后者还是学会里的记者。
当时包括他在内的诸多同僚都很确信,这个年轻人很快就能升到别的职位去。
他所表现出来的天赋,对于各类学会技艺快速上手的能力,已经远远超过“记者”或“警卫”该有的上限。
严嘉木后来虽被发现玩忽职守,离开了学会,可他的能力还在。
严嘉木都被面前这个人追得十分狼狈,他过来又能起多少作用?
也因此,他一上来就祭出了自己最强的手段。
卯兔的嘴!
这东西不是每个警卫都拥有的,他也是在学会兢兢业业干了十几年,作出了不少贡献,才得到了一块。
理论上,这张植入血肉中的嘴可以咬碎、吞噬任何事物。
当然,其威力受限于卯兔嘴的尺寸。
要是嘴巴尺寸小,啃一万年黑色诡物也啃不出任何名堂。
现在,他只需要让这张嘴接触到目标……
“啪!”
正这样想着,他掌心一痛,前排的目标竟转过身,主动握上了他的手!
对方的五根苍白手指如铁箍般,紧紧勒进自己的肉里。
而掌心那张来自卯兔的嘴,号称无物不吞的嘴……正在被一股吸力反向吞噬!
“什……”
后排陌生人连一个“么”字都没说出口,楚寒就用自己的卯兔,把对方的卯兔碎片吞噬完了。
他松开手,低头瞟了眼自己的手掌。
卯兔是最活跃的鬼相,因此世界上存在的卯兔碎片应当也很多,这个人有卯兔的吞噬之嘴,他毫不意外。
不过……这块碎片也太小了吧?吞完一点感觉都没有,简直像吃了一团空气。
这种程度的卯兔能顶什么用?
楚寒本想放下手,但想了想,默不作声地伸出手臂。
刚才是后排的陌生人朝他伸手,现在反过来,是他向对方伸手。
并且手掌心也出现了一张卯兔的吞噬之嘴。
这张嘴瞬间张开,吞没整个手掌心!
尖锐的啸叫如来自地狱的风,自这张狰狞巨口深处冲出。
密密麻麻的螺旋利齿像是要从嘴中弹出来,猛然逼近后排的陌生人!
“不!”
陌生人大喊一声,疯狂向后缩并伸手想要打开车门。
他在学会当了这么多年警卫,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卯兔之嘴!
前排这个人就是个怪物!
他要是不逃,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这个人的卯兔嘴整个吃掉!
楚寒见状,立即去按车门门锁按钮。
是的,他的吞噬之嘴也可以具象化出来。
这个小功能没有任何意义,无形的吞噬之嘴拥有同等效率,并且因为没有形体,更为隐蔽。
但具象化的版本用来吓唬人倒是不错。
他心中已经规划好,后面该如何从这人口中问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可在手指即将按下锁门键的刹那,他神思忽然恍惚了一下。
这一瞬的感受很难描述。
像有一只手插入自己的脑壳内,正一根一根梳理自己的脑袋回路。
搅动、改变。
“……”
楚寒的神色突然变了,变得很平静,日常的那种“平静”。
他像是没发现后排有个人开门连滚带爬逃跑了一般,发动了车子。
驶回自己家,下车后甚至对遛狗路过的邻居女孩挥手打了个招呼,开门,进屋。
给大头的碗里放了几块巧克力。
将冰箱里诡植的饲料拿出来,拎到后院喂一圈。
最后拿出给自己买的食材,做了一顿晚饭。
坐到餐桌边,饭菜的热气袅袅涌上吊灯。
他盯着蒸汽里模糊的灯光发了一会儿呆,突然说道:“我这是在干嘛?”
“我才要问你在干嘛呢楚寒!”
一个毫不客气的声音从口袋里传出。
他掏出手机一看,手机上有一个奇怪的圆圈图标,正时而变大时而变小,与之相对应的声音喋喋不休从扩音器传出:
“我这一路都叫你多少次了?你为什么无视我的话?你不是要去抓严嘉木吗?为什么莫名其妙回家了?这饭菜我能不能吃口?”
楚寒晃了下手机,一时没有理解,为什么自己的手机里会发出其他人的声音?
他被黑客入侵了?
“砰”地一声,餐桌椅一晃,似乎有一个重物不小心从后面撞上了椅背。
扭头一看,是家里养的宠物大头。
大头见他看过来,一个激灵,熟练地转过身背对、抱头,并颤巍巍从手中举起了一面白旗。
白旗?等等,宠物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呢?
就在楚寒迷惑地盯着大头直瞧时,沙沙沙!从通往院子的玻璃门处传来密集声响。
他骤然扭头,看见院子里的植物都蜿蜒爬过来,正用力拍击玻璃门,扭来扭去。
植物,会这样动吗?
他站起身立在餐厅中,顿觉天旋地转。
头顶的灯光,脚下蜿蜒的植物,一切都变得如此陌生。
闪烁的光令双目微微刺痛。
陌生……可又……如此熟悉。
突然间他眨了下眼睛,冷静道:“我中招了。”
听到他这样说话,雨珠声音立即大了一度:“你终于正常了!楚寒,我还以为你傻了呢!”
楚寒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眼,冷静地把雨珠打的精神病院电话挂了。
他揉着额头道:“刚才我完全失去了‘诡物’的概念,只觉得自己该回家,正常生活,然后上床睡觉……这种认知的篡改,是严嘉木下的手。”
当初火场里,他救下的两个人明明看到了是严嘉木放的火,但出来后却莫名改口。
这应该是严嘉木某种篡改意识的手段。
而且是绕过了戌狗预警的手段!
也就是楚寒生活里不合常理的东西太多了,看多了终归会感觉到违和感,最终自己清醒过来。
要是换了个人过来,恐怕稀里糊涂过了好久日子,都没法发觉自己的脑子已经被修改。
宴会上严嘉木没有用这个篡改意识的能力,说明该能力的发动需要提前的准备么?
尽管如此猜测,楚寒也觉得不能小觑严嘉木。
他杀去严嘉木家,找到了严家的秘密,严嘉木也利用学会找来的帮手做拖延,摆了他一道。
这一局算平手。
主要还是对严嘉木的了解太少。
楚寒琢磨着,下一局自己可不能这么被动了。
于是吃过晚饭,他没有选择继续追踪严嘉木的踪迹,而来到了牧海市第三人民医院。
医院住院部某间单人病房里,一个缠满绷带的人躺在雪白被褥内,侧着头,静静欣赏窗外渐渐沉入昏黑的暮色。
“咔哒。”
房门突然自行打开。
病床上的人看了眼时间,边往门口看过去边说道:“现在还没到换药的时间……”
看到从门外闪身进来的人时他猛地闭上嘴,双眼瞪大,眼白上红血丝几乎瞬间密集起来,身体微微颤抖。
两人对视了好几秒,病床上的人才激动大喊起来:
“是你!楚寒!!”
“你别过来!别过来!”
“医生!医生!医呜呜呜!”
一只黑手突然从头顶伸过来,一把将病人的嘴捂住了。
“呜呜呜呜!”他瞪着眼,眼珠都快翻上去了,试图看清捂住自己的究竟是什么玩意。
楚寒控制大头把病床上人的嘴捂住后,不紧不慢地带上了病房门,走进屋内稍微环顾一圈,而后站到床边,垂眼打量病人道:
“刘阳,你怎么还在住院呢?”
学校教室着火后,他冲进火场,救出了两个人。
也是这两个人,后来翻脸说是他放的火。
其中一人是赵捷,他的同乡,另一人则是面前的刘阳,是他的大学同学。
“呜呜呜!”刘阳说不出话,只瞪着他,眼中满是憎恨。
楚寒把大头拎到一边,没了大头的手堵着,刘阳终于开口了。
“你这个纵火犯!你还有、有脸问!你竟然还敢在我面前出现!”
冲天的愤怒,以及藏在愤怒背后的恐惧,令刘阳都忘了思考刚才究竟是什么东西捂着自己的嘴。
说话间,他激烈地在病床上扑腾起来。
也不知是想要起来打楚寒,还是想要后退离楚寒远点。
楚寒只是双手插兜立在原位,俯视刘阳像条离水的鱼弹来弹去,突然说道:
“冷静点,你好好想想,是不是我把你和赵捷抬出教室的?还记得我把东西搬开把你俩从角落拉出来吗?”
“……”
刘阳倏地一愣,动作减弱。
楚寒又补充了一句:“要是我放火害你们,我又为什么要把你们救出来,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话音落下,他看到了刘阳在放大与缩小间剧烈变幻的瞳孔,一种做梦般的恍惚自面上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