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先生，您的、您的表现，真是十分出色、十分出色啊。”
一个身材壮实的中年男人站在楚寒面前，擦着额头上的汗，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冷汗，勉强地笑道：
“我看我们派没有什么能教给您的了，剩下的，都是只有加入我们玄心派，才能学到的。”
楚寒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门派独门的东西他不会学。
“那、那就这样吧。”这个玄心派的大汉松了口气，与楚寒道别后，几乎是狼狈而逃。
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后，鵟门弟子巫晨双手插兜凑过来，啧啧感叹道：
“你的变化真不得了，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变成了让人家玄心派的师叔都汗流浃背的地步呢，是不是开挂咳咳咳呃！”
话没说完，就被走上来的鵟门长老怼了一肘，把剩下半句话反吞进去，剧烈咳嗽起来。
“这孩子小时候出生时脑袋被手术室门夹了一下，脑子不太好，我们也是教导无方，请楚先生不要把他的荒诞言论放在心上。”
长老一个干瘪的小老太太，对楚寒认真行了一个老一辈的礼。
楚寒咳嗽几声，开口道：“没事，我和小巫也是老相识了。”
“喂你叫谁小巫呢！”
巫晨不满的叫嚷直接被楚寒与鵟门长老无视。
“我看后面好像没访客了，楚先生您的切磋是准备到此为止了吗？”长老客客气气地问道。
楚寒点了点头，嗓子还是不舒服，尽可能简练地说：“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我马上准备下山回去。”
此话一出，周围竖起耳朵悄悄旁听的鵟门众人，包括巫晨、一些核心弟子以及其他几位长老，都重重松了口气。
终于要把这位爷送走了！
这几天鵟门众人心里苦啊，但不敢说。
楚寒通过异处组与黄鸮的人脉，邀请了不少术士门派的人，与自己“切磋技艺”。
而这切磋的技艺有哪些方面么，那叫一个广泛。
包括但不限于楚寒殴打半蚀化的术士、楚寒殴打身体改造过的术士、楚寒殴打带了一大堆对付诡物的装备的术士、楚寒殴打擅长使用诡植攻击的术士……
刚才离开的玄心派的人，就是擅长身体改造的那一类，与鵟门有些相似。
以往在民间术士中也站在一流梯队，需要异处组客气请着对付诡物的人，直接被楚寒打出了心理阴影，下山的背影十分仓皇。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鵟门友情提供的切磋场地里。
别的门派只要承受一两场身体冲击就好了，他们一群人要接连接受好几天的精神打击……
负责接待楚寒的长老一听到楚寒说要走了，笑得双眼周围满是皱纹，立即恭维了几句：
“楚先生您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年纪轻轻便掌握了如此高深的对付诡物的技艺，又在对抗诡物上屡屡奔赴一线，敢为众人不敢为，以后必然前途无量啊！”
鵟门，刚才离开的玄心派，还有之前不少消息灵通的门派，对待楚寒的态度如此客气，可不是在楚寒切磋之后的事，而是在切磋之前就这样了。
开玩笑，这位可是单枪匹马消灭了覆盖姽山市的灰诡，又掀得梧桐中学人仰马翻的狠人！
有点门路的术士都清楚，梧桐中学发生的事情，涉及上头某些大人物的实验。
或者说，涉及大人物一些不可说的愿望。
异处组都不敢涉足，更别提他们了。
但楚寒就是去了。
不仅搞定了梧桐中学所有怪谈，终于令这座学校恢复正常，最离谱的还是把学校几个高层硬生生弄死了！
死的人是上级指定空降在梧桐中学的校长与副校长，后来才加入这个集团的学校书记逃过一劫，但据说也没了半条命。
这一系列举动听得人都心惊胆战。
楚寒现在还好端端站在这里，说明他的这些举动并未招致灭顶之灾。
也对，这位可是拯救了一个城市的英雄，某些人再生气也不可能只手遮天，明晃晃地对他出手。
当然，楚寒不会告诉任何人，他最近接连遇到了好几只诡物。
这频率不太正常，或许是有人在针对他？
只不过派来的诡物都很菜，要么成了卯兔的食粮，要么成了他家后院的肥料。
后来可能是发现没效果，就不再有诡物过来送死了。
对此他颇感遗憾。
总之，经过这一系列事情，这些民间术士都不单单是尊敬他了，简直对他有点退避三舍的意思。
不敢招惹啊。
鵟门长老心里正对楚寒离开一事暗喜，就听到楚寒冷不丁发问了：
“对了，走之前我还想多了解一些有关蚀化的知识。”
听到蚀化二字，小老太太抿起干巴巴的嘴唇，面色古怪。
似是察觉到楚寒想要问什么。
她把周围所有人，包括门派里的天才弟子巫晨都请到门外，直至空荡荡的切磋场地只余两人相对的身影，方才压低声音道：
“你想问什么？如果是蚀化的基础知识，上次我们都已经告诉你了。”
楚寒垂眸望着长老的花白的头顶。
尽管这位长老年纪至少得有七八十岁，就一干瘪老人的形象，但他丝毫不敢小觑。
他亲眼看到这位老太一肘把巫晨击飞出去好几米远。
上次来这里了解蚀化知识时，也是这位长老教得最多。
他轻声道：“以往顺畅的蚀化突然变得很艰难，而且蚀化前后都产生奇怪的……幻觉，这是为什么？”
长老闻言，稀疏的眉毛狠狠抽动几下。
面色变了数变，犹豫良久，她才叹息着开口了：
“蚀化是有‘程度’之分的。
我们鵟门一般使用的，是轻度蚀化，最多到达中度蚀化，可在此之后还有深度蚀化，再之后完全蚀化。
程度越深，非人程度就越高，人就越难以脱离，离完全变成诡物越近。
你要知道，这可不是巫晨口中老念叨的那种，游戏……进度条？总之就是那种你们小年轻很容易误认为的东西。
蚀化程度是一个流沙漩涡。
一旦你接触到了【深度】这一深度，蚀化会自动吸引你向这个程度下陷，直接越过前面的两个深度！
楚先生，你是不是最近……几乎变作了怪物？”
楚寒犹豫了下，点头承认。
长老仰起头，轻轻叹出一口气。
“那么你就是在自己没意识到的情况下，进行了一次深度蚀化。
深度蚀化又解除的过程，打个比方，像你从猝死中捡回一条小命活过来，是无比艰难而痛苦的过程。
而蚀化之前如果感觉不适并且难以蚀化，应当是因为你以为自己进行的最多只是中度蚀化，可蚀化的漩涡已经拉你到了更深层。
你的身心灵、你给蚀化准备的条件都尚未满足深度蚀化的要求，故而产生种种不适应。”
她倏然抬起眼皮上层叠的褶子，雪亮的目光直探向楚寒平静的脸。
“我之前便说过，蚀化可不是儿戏，这是一个没有回头路的深渊！你以后若遇到相似状况，深度蚀化的可能会逐步上升！”
楚寒听完一脸若有所思：“您之前怎么没说过这些知识？”
“呵呵。”小老太太沙哑地笑了起来，满脸老人斑在灯光下莫名灰暗。
“你以为是我不想告诉你吗？蚀化的知识本身也是一个漩涡！
一旦我告诉你蚀化的分级，告诉你后面几种程度蚀化的存在，蚀化便会拉着你下陷，
你此生，几乎必然会因此到达最深的程度！”
知晓后便会注定的命运吗？
楚寒沉默片刻，突然问道：“那您……”
长老微微一笑：“某一天，我也会的，我想那天不会远，可能就在明天，说不定就在今天我午睡过后的平静时光里。”
她盯着头顶的灯光，满脸索然。
“糊涂啊，人生还是过得糊涂一点，比较好。”
下一瞬，她就听见楚寒问出了一个她从未想过的新问题：
“那在完全蚀化之后，还有没有更深的蚀化程度？”
老人面容古怪地僵了一下：“我都告诉你危险了，你怎么还要问下去？！”
楚寒十分淡定：“反正知道都知道了，干脆多了解一点。”
长老拍拍脑袋，感觉这话还怪有道理的。
她最终道：“你怎么会认为在完全之后，还有更深的深度呢？
不过，哎，罢了……
对于更深，我了解也不多，只是偶然听别人传过一句流言，据说有比完全更完全的蚀化程度，一种超越了寻常诡物的深度。
但和前面几个程度不同，它应该在蚀化的漩涡之外，你就算是想达到，也到不了，别多想了。”
楚寒点了点头，也模仿长老之前的动作，对她行了一礼，以示感谢。
离开鵟门的山头前，他收拾好东西，突然扭头对长老说了一个词：
“直觉。”
长老一愣，好一会儿后她才反应过来这年轻人在回答她之前“你怎么会认为完全之后还有深度”的疑问。
“直觉……”
她愣愣站在原地，直到楚寒背影完全消失，嘴里还在翻来覆去念叨这个词。
眉间的神情很复杂。
下山后的楚寒换了身打扮，开车前往牧海市中心。
实际上，这段时间找民间术士切磋，他只为了一件事——
锻炼对鬼相的掌握！
他想熟练面对不同敌人、在不同情况下运用鬼相的技巧。
当然，在切磋中他只是隐秘地使用鬼相，还用阵图与武器的特殊性做了遮掩。
而训练本身，又是为了对付下一个目标做准备！
楚寒的车子在一家顶尖私人会所的大门口停下。
车窗外，顶级豪车在此齐聚，车上人一下来，训练有素的迎宾员立即迎上，分别带领他们前往会所内部。
根据异处组给出的情报，严嘉木将会在这场上流人士的宴会上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