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智慧又是恐怖的，什么玩意儿？”
白森三人都听茫然了。
楚寒也没怎么理解矮个学生这番做梦一般的话语，可从其人方才的表现来看，他或许的确见到了“恐怖”。
究竟什么才算是“恐怖”本身？
或许只有真正面对过、感受过的人，才有资格描述“恐怖”。
可那个时候他们可能已经失去描述的能力。
楚寒只能从戌狗感应的角度，来理性分析矮个可能遇到的状况。
狂奔诡本身只是非常普通的白色级诡物。
可它触碰矮个后，矮个身上出现的诡物辉光是带着灰的。
这就代表狂奔诡不是“源头”，只是媒介。
它传播了什么。
正如矮个所说，它所展示给矮个的，或许正是它生前所遇到、所畏惧的东西。
——梧桐中学里的某个东西。
矮个学生在说出“那是智慧”后，就低着头沉默不语。
旁人怎么碰他，他都没反应，只是呆呆地顺着那股力道往前走几步。
似乎因为刚才经历的事，他的心智为了保护自己，暂时性地隐匿起来，留在现世中的只是一具躯壳。
“感觉这人一时半会恢复不了了。”
孔君昊与小个子研究了他一会儿，纷纷摇头。
矮个学生是高瘦学生的同伙，不是什么好货，一开始他们看到矮个变成这样，不由感到很解气。
但慢慢地，他们又觉得这人有点可怜。
没人知道矮个在被狂奔诡触碰后究竟看见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
在那短短的片刻间，他的大脑陷入了怎样一场混乱的风暴？
他的神智又是否还会回归正常？
没人知道。
作为他同伴的高瘦学生，此时瘫坐在跑道外的绿化带里。
跑道随着夜色降临，沉入结痂一般的更深的血色中，犹如血河一道横于面前。
他缩着身体，根本不敢再碰到这如血的跑道半步，头半抬着，愣愣注视不远处的矮个同伴，还有另外三个学生与楚寒。
白森三人此时根本懒得管他。
看他这饱受惊吓的模样，恐怕短时间内连学都上不了，遑论向老师告状了。
再说了，现在“老师”就在这里，三人顿觉自己有人撑腰，心从刚才一系列突发状况中慢慢静下来。
孔君昊望着白森，想起方才高瘦学生的话，有点好奇，也很犹豫。
小个子别看个头小，但好奇心非常重，直接问出来了：“刚才他说的都是真的？你家里发生了那么大的变故啊。”
白森面对这种敏感问题很坦然：
“他说的都对，我家里以前条件确实不错，我爸妈早年从一家小超市做起，一点点把生意做大了。
前些年看上去做得很红火，没人知道他们暗地里为何欠了那么多债务。
现在他们走了，债就留给我了，家里老人身体也因为这一打击，变得不太好。”
“你父母，”这时，旁边的楚寒点上一根新的殷魂香，突然出声询问了，“他们是怎么去世的？”
小个子与孔君昊一愣，大概没有想到楚寒会问这种问题。
白森挠了挠头：“说起来，也有点奇怪吧，那天，在外地出差的爸妈突然说有一个惊喜，要赶回来和我说。
结果在回来的一条山路上出了车祸，整辆车翻进了山沟里，就这么……没了。”
众人沉默片刻。
似是想要缓解氛围，孔君昊转移话题问道：“对了，你之前说初中部的事，初中部到底发生过什么，又为什么要迁走啊？”
白森道：“之前初中与高中部一起挤在这里，导致宿舍高度紧张，大部分宿舍都在原本基础上加了床。这些年条件好了，学校就开始建新校区，想要把两个部分开。”
“但在新校区完全建成之前，初中部就发生了我之前说的那起严重霸凌事件，据说会发展到严重地步，也与宿舍过于拥挤产生的矛盾有关。
事情发生后，学校生怕再出类似的事情，新校区还没完全弄好就急急忙忙让初中部搬过去了。
我所知道的，差不多就是这样吧，至于霸凌事件中的那位当事者……”
他犹豫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这样。”
说完后，他伸展活动了一下因为狂奔而酸痛的双腿，感叹道：
“不必同情可怜我，之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现在要向前看，无论如何，日子还是要照过啊。”
孔君昊忧虑道：“但你每天起早贪黑地打工，学业完全落下了，高考该怎么办呢？”
对于高中生而言，最重要的无疑就是成绩了。
白森稍微愣了愣，随即大大地咧嘴露出一个乐观的笑容。
“这个嘛，我也不太确定，但我想总归有方法的，不管怎么样我总能找到一种生活方式的不是吗？”
随即他想起了正事，掏出手机道：“对了，楚老师，我们不负使命，把档案室大部分‘秘密资料’都拍下来了！”
孔君昊与小个子也拿出手机，将各自拍下来的照片放在一起。
照片里都是白底黑字的纸质档案，有些是打印，有些是潦草的手写字迹。
“我们是在档案室的一道隐藏门之后发现它们的。”小个子得意地甩了甩手里一根别针，“藏的人一定没想到有我这样密室逃脱经验丰富，而且还会撬锁的学生吧！”
孔君昊吐槽道：“你究竟是从哪里、又是为什么要学会撬锁这种乱七八糟的技能的……”
小个子不服气：“你还说我，我看你躲老师盲区的本事也很熟练嘛。”
学生们闲聊着，楚寒则仔细查阅他们拍摄下来的资料。
大部分资料都隶属于一份名为《梧桐中学分实验场实验情况汇总》的报告集。
这报告不是一份，而是按照时间顺序，分成了很多份。
从日期来看，似乎每一个季度，报告的撰写者都会向某个未知上级汇报情况。
报告的撰写者没有署名，但从学校上层的态度来看，毫无疑问是校长、副校长那一伙人所写。
换一种说法，整个梧桐中学的学校高层，都是将学校里众多学生当作实验品的“研究人员”！
而他们实验的内容，也以某种使用了暗语而显得隐晦的写法，记录在了纸质资料中。
譬如一份名为《守卫者创造过程》的子文件，便记录了整整一个月，一个代号“程”的存在发生异样的身体与思维转变的全过程。
尽管用的不是楚寒熟悉的用词风格，但他也能读出这份文件说的是教学楼起舞的老师这只诡物的转变经过。
资料里所说的身体与思维的转变，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诡物的过程。
除此以外，这些资料里都频繁地出现一些特定的字眼：
【思维转变】
【意志活动】
【脑波活跃程度】
“似乎……”楚寒自语道，“是主要影响意识层面的实验？”
手指一翻，跳出下一张学生拍摄的照片。
照片里是大片大片凌乱的手写字体。
【3月15日】
【每晚在操场散步时，我注意到有个学生一直在练习跑步。今天我特意问了下，这小孩说他是学校田径队的，今年将代表学校参加市级比赛。
老师允许他在晚自习时外出加练。这小孩很勤奋，这个月来每天风雨无阻，默默在操场上跑步练习着。
他说，在参加比赛之前，哪怕只是进步一点点，也是好的。学校给了他机会，他一定不能给学校丢脸。
真是个好孩子，好学生。】
【3月16日】
【昨天与晚自习练习跑步的学生聊了聊，我回去后又想了很多，最终发现这个学生可能就是上天赐予我的一个送到手边的目标。
我早就想知道，为什么我们非得按照上头的方法来干呢？那东西要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使用，会创造出什么？
能否创造出一个满意的可供驱使的造物？
今天我又去操场和那小孩聊了聊，他很尊敬我，非常信任我。
我决定尝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