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醒来后,戌狗感应察觉到了另一个宿舍里的诡物动静。

    于是他走过去,看到那只诡物在床边像个小学生立正,又像落枕了一样歪着脖子看上铺的孔君昊。

    流程很简单:

    打开宿舍门走进,抓住那诡物的脖子,触感和抓住一条蛇或者长条的类似物一样,然后便把诡物拖回了自己的宿舍。

    “沙沙沙……”

    一察觉到诡物的气息,白天打瞌睡的丰殷草在花盆里乱爬。

    有了阵图转换,诡物便成为了它们的食物。

    它们虽然看着不太聪明,但本能很强,一下子知道自己的食谱拓宽出了诡物这一选项。

    “沙!”

    眼见一片草叶忍耐不住猛地窜出,楚寒早有预料抓着那只诡物往身后一藏。

    另一只手伸出,警告地点了点这根草。

    丰殷草窸窸窣窣地钻回去。

    “砰!”

    诡物被扔到了地上,似乎没有反应过来,犹自在原地抽动。

    楚寒没有着急把这只诡物——姑且称其为“宿舍诡”吧——喂给丰殷草,他有些事情想要问这只诡。

    “你为什么躲着我?”第一个问题是他最关心的。

    可惜话一出口,宿舍诡仍然在地上扑腾,那两条长得过头的腿如同两根正在喷水的水管,胡乱抖动。

    有那么一瞬间,它似乎不止有一条腿。

    密密麻麻的黑影横陈于宿舍内。

    可再仔细看去,它似乎又只是“一个”了。

    “楚寒,让开让我来!”手机里传出雨珠的声音。

    “诡物或许能听懂你的人话,可它们不一定会回应你。

    对于它们而言,你是另一种事物,一种矗立于某个……呃,简单形容是‘薄薄的界限’上的事物,它们只会注视你,在某个层面上阅览你,但它们无法和你交流,因为你在这个‘薄薄的界限’上,但它们不在。”

    楚寒说:“说人话。”

    雨珠说:“好吧就是在它们认知中你们并不拥有交流能力。可以听懂,但没有交流,这两项在我们的概念是分开的,你懂吗?”

    它有些得意洋洋:“只有我!我这样优秀的特别的诡物!才可以理解你们的思想,与你们沟通,同时又能和它们沟通!楚寒,你应该请求我,请求我帮你……”

    话还没说完,楚寒已经用寅虎碎片控制雨珠与宿舍诡进行交流。

    交流的过程不是他能控制或感受的,他只能隐约察觉有一种“交换”在两只诡物间发生了。

    随即雨珠开始汇报:“它畏惧你身上的【鬼相】,它对此有很不好的生前记忆……没错,别这样看着我的摄像头,它是一些人类死去后形成的诡物,你们把这个叫作‘鬼’,不是吗?”

    楚寒点头道:“继续。”

    雨珠说:“他们曾经是梧桐中学的学生,但因为某件事……或者说,一个‘实验’,他们最终死了,死了之后并未前往另一个世界,那些强烈的情感波动组成了它,因为它一直在学校里作祟不得安宁,做实验的那些人便把它关在了这间宿舍里,一定程度压制了它的活跃度。”

    “原来如此。”楚寒再看向地上那只诡物。

    在这个瞬间,它不是一个人形,而是许许多多个。

    密密麻麻,站满整间宿舍。

    他们站着,躺着,痛苦地扭曲。

    漆黑的皮肤发皱蜷缩,从眼中流淌出业已干涸的泪。

    他听到了他们痛苦的叫喊声。

    怪不得之前接近那道门时,听见的断断续续的话语是那样的内容。

    他们像仍然活着一样,在那间宿舍里徘徊,祈求令他们陷入如此境地的人能够放了他们。

    显然在死后,他们也没被放过。

    做实验的人将它压制在那间封锁的宿舍,而不是彻底消灭,说明那些人仍想观察身为诡物的它。

    楚寒看了眼自己手机的摄像头,雨珠说:“干嘛?”

    “怎么没问出来是谁做的实验?”

    “你以为我是人类警察在审讯犯人?”雨珠说,“这里不是我原本所处的地方,我不能完整地了解到它所携带的信息,能知道以上这些已经不错了。”

    “好吧。”楚寒拉开椅子坐下来,沉思道。

    “它的前身曾经是许多被做实验而死的学生,死了成诡物以后,它能够敏锐地在我动用之前察觉到鬼相,并且身为非‘本地诡’它却高度畏惧鬼相,这很可能代表它生前的实验里存在鬼相的碎片。”

    雨珠用平板的机械音说:“用户的推理非常正确!”

    楚寒没管这个时不时扮AI玩的诡物,将榨干的宿舍诡拿起,酉鸡相加持于手掌,他稍一用力,诡物便被撕开了。

    他把撕开的诡物一片片扔到丰殷草的盆栽前,丰殷草瞬息自盆栽内毒蛇般探出,开始了进食。

    在整个撕裂的死亡的过程中,站在宿舍里的一个又一个人影,那些细长的扭曲的肢体,一个接一个地消失,直至最后一个人影也消散于人间。

    雨珠静静看完全过程,突然说道:“这对它而言,或许是一个好结局。”

    楚寒奇道:“你什么时候这么通人性了?”

    雨珠:“……其实,我所说的不是你这种愚钝的人所想的那个意思。”

    可没等它说出它到底是“哪个意思”,“咚咚”,门被敲响了。

    搞完宿舍诡的事,也天亮了。

    也不知道谁搞的反人类设计,学生宿舍的门上都有一扇镂空的小窗,夜里有宿管透过窗户巡视,白天天一亮日光又形成刺目的束照进来。

    尚未开门,便能看见一张微笑的脸贴在玻璃上。

    是之前见过的那位伪人学生。

    “咚咚咚。”依旧以不疾不徐速度敲响了三下门,然后那张微笑的脸,紧贴在玻璃上张开嘴,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开开合合地说话了:

    “楚老师您好,学校的王老师、徐老师想要找您了解一些情况。”

    王老师自然是那位苦瓜脸的教导主任。

    徐老师则是学校教研组的组长。

    楚寒微微眯眼,立即察觉到来者不善。

    起身开门的过程中,他脚步微顿。

    密密麻麻的虫子,至少有上百只,突然出现在靠近走廊的窗玻璃上!

    干瘪的躯壳紧紧贴着玻璃,那些灰暗的眼睛在微小的尺度上注视着他。

    灰色的身体黑色的身体金色的甲壳褐色的甲壳,各种各样的色彩与线条组合在一起,似一张人脸。

    这是人类的幻觉?还是它们真的构成了一张脸?

    楚寒不作评价,当他想举起摄像机把这副场景拍摄下来时,所有的虫子转瞬消失。

    窗玻璃上干干净净。

    他推门走出。

    伪人学生立即扭身开始带路。

    一号宿舍楼通往教学楼的道路是一条林荫大道,正应了学校的名字,路两旁是梧桐矗立,再远处隐约可见水杉与樟树。

    夏日的梧桐碧绿如洗,叶片分出三个分叉,好若绿色的手掌,彼此叠着彼此,一大堆的手掌在头顶摇晃。

    而在梧桐斑驳淡色的树干旁,一个个肤色灰败的人从树后露出半张脸,额头微微显出青色,也有人是褐色的沾着血,更有甚者头骨都露了出来,龇着没嘴唇遮掩的牙齿,像是在笑。

    它们全部都转动眼珠,牢牢对准楚寒的方位!

    死掉的虫子在他们脚下落了一地,似乎也拼凑成他们的脸。

    他们都是死掉的人。

    楚寒在昨晚的梦里经历了他们中很多人的死亡。

    梦里和现在所见,显然是有关联的,而关联系在某只诡物上。

    “看上去……”楚寒沉吟道,“死虫子对应的诡物,也与梧桐中学的死者们有关?”

    “嗯?”前面带路的伪人学生听到什么,微笑转身,露出一副高度标准的“老师您继续说我在听”的好好学生神色。

    于是楚寒也对他笑:“没什么,好好带你的路,早操不要迟到了。”

    到达教学楼里某间空教室,伪人学生在门口停下,楚寒推门进去,看到里面几张人脸的刹那意识到一点:

    学校上层正在怀疑他。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