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虫方法第一条：确保下水道没有堵塞，堵塞污水易导致蚊虫滋生。”
第二只飞虫出现在了屏幕中央。
wasss提前受到警示，这段内容虽有些“异常”，但算不上高能，因此他真的在看。
他突然意识到出现在屏幕上的虫子，不是活的。
那是死虫子。
翘着脚，干瘪的躯体横躺在电脑中央。
“防虫方法第二条：安装纱门纱窗，避免外面的虫子飞入。”
白色的字骤然变作暗红之色。
原本的“安装”两字上突然躺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尸，尸体拼接出了两个新的字：
“拆掉”
“拆掉”
“拆掉”
“拆掉”
“拆掉”
愈来愈多的死虫子层层叠叠堆积在屏幕上，不断地组成两个相同的大字。
“放我们进来”
画面猛地花屏一下，又恢复正常。
第三、四行字徐徐打印出来：
“防虫方法第三条：在门的底部安装防虫条，避免虫子钻入门缝。”
“防虫方法第四条：在蟑螂等虫子经常出没得地方投放投放投放投放蟑￥#yao”
“投放食物。”
死虫子自屏幕上方滚动下来，在底部不断不断堆积，直至屏幕四处都遍布虫尸。
飞虫张开翅膀，苍蝇的复眼看向前方，蜘蛛四脚朝天成为一具空壳，蟑螂的四肢零落，蚜虫小颗小颗夹杂缝隙之间。
wasss有点想移开视线了。
这些虫子，令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刚才看到的，自己桌面角落的死虫子。
他不受控制地联想，想象越来越多的虫子进入家中，死在家中，随着时间推移变成空壳。
一只接一只，一只接一只。
在他走路的过道上，在他浴室的下水口，在他清晨漱口的水池中，在他的门上。
在他手掌心，在他身上。
粘附在闪光的电脑屏幕上。
终于他忍不住，倏地抬手碰了下屏幕，像是要藉由这个动作，将不断堆积的虫尸从屏幕上扫去。
可指腹的触感光滑而空荡，摸不到虫子的存在。
他触电般收回手，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
所幸此时直播间的观众们也没空关注他的状况。
张钧和几个舍友坐在宿舍里围看一台电脑屏幕，看到这一幕时其中一个舍友猛地站起身道：“我那个、我去看看我们浴室有没有死虫。”
杨书白坐在家庭影院里微微蹙眉，下意识甩了甩手臂，好似有许多死虫扒在身上一般。
就连道观里的邹凌云都“嘶”了一声，下意识向后扬了扬身体。
也正在这时，所有的死虫子像是被一股风吹过，又或者一股更广大、更统一的力量攫取住了它们，令它们在屏幕上组成最后的两行字：
“第五条：在夜晚打开灯光不断追逐追逐追逐追逐追逐我们喜爱光追逐追逐明亮的光打开灯”
古井无波的旁白陡然扭曲，一种更响亮的嗡嗡声逐渐盖过旁白声。
“嗡嗡笫六条嗡嗡嗡现在，躺下吧，嗡嗡闭上你的眼睛嗡陷入睡眠。”
“啪！”
屏幕骤暗。
“嗡嗡嗡……”
细密噪音不断自音箱里传出，似是电流声，又似万千虫豸同时爬行。
wasss感到眼皮越发沉重。
糟糕，怎么看了剧透还是会中招？！
心中某个角落挣扎着如此想着，但脑袋在那有序的嗡嗡声中仍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沉重……
变幻的光芒自屏幕射出，刺穿他的眼皮，唤醒了他清醒的意识。
直播间左下角，可以看到本来低下头的年轻男人吸了口气，如同上课打瞌睡被老师点到名的学生，一下子抬起头，睁大眼。
视频恢复了正常的黑底白字，一行正常的话语伴随旁白出现：
“接下来的聊天记录，记录了一位业主应用防虫方法的成功案例，供广大业主与有意向购置房产的朋友参考。”
紧接着一张竖向的群聊截图占据了屏幕。
最上方的群聊名称写着“金桐家园1~10栋业主交流群”。
这似乎是个手机录屏，突然间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7:06】
【爱莲说：今天早上一醒来，发现床边、桌上，家里到处都是死虫子，大家有遇到相同的情况吗？】
尽管消息是早上七点发的，但大抵早起上班的社畜很多，不一会儿就有人回复了“爱莲说”。
【喜西西：我们家没有诶，你那儿情况怎么样？严不严重啊。】
【爱莲说：[图片][图片][图片]】
第一张图片点开，是一张倾斜拍摄的床铺一角，乍一看，地板上和床单上都是黑点。
细看才会意识到，这些黑点全部是小虫子的尸体。
第二张图片拍摄了客厅，客厅灰蓝的瓷砖已完全被一层黑乎乎的虫尸覆盖。
第三张图片拍摄了窗台的缝隙，里面同样铺了厚厚一层虫尸，小虫之间还有几只大虫翘着脚。
【喜西西：啊？这……有点可怕了】
【辉哥：这也太多了吧！！！】
【爱莲说：特别诡异，睡觉之前还没有任何异状，一觉醒来整个家简直被毁了】
【我真的是天才：要不要试试拿吸尘器清理，这个用手清理绝对搞不定吧】
【喜西西：我也觉得，要不要请物业过来帮忙？】
【？！：我靠一睡醒看到这些图片一下子让我清醒了……这不对劲吧？我们小区闹虫灾了？】
【龚立人：姑娘，你家这个事很不对，要小心点！】
【7:42】
【？1：爱莲说怎么没有回应了？还好吗？】
【喜西西：@爱莲说 刘姐，你家还好不？】
【7:50】
【爱莲说：[图片]】
【爱莲说：[图片]】
【爱莲说：不对劲我m家里有东西有东磁】
录屏的人点开了第一张照片，一刹那间，wasss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张巨大的人脸。
定睛一看，才意识到那是地上的虫尸。
密密麻麻的死虫子像是被扫帚或者别的东西轻轻刮了几下，用黑与灰排列出了类似人脸的轮廓。
如果这个图形真是一张人脸，那么它看上去……
在直视镜头。
第一张图片缩小，第二张图片点开。
大片大片模糊的光影与碎块令wasss一开始没辨认出这是什么。
拍摄者似乎在极度匆忙间拍下的这张照片，背景糊成一大团，只能隐约看出是个黑糊糊的地方，像是把哪里的小门打开探身进窄小的地方拍到的。
拍到的地面上漆黑一片，大概是一层死虫子。
而在这肮脏昏暗的背景间，有一个主体。
主体的模糊程度是最严重的，可wasss眯起双目，仍隐约看出那东西是竖直的，下面好像立在地上……
他有剧透，很清楚那是什么。
弹幕上有人和他在心中轻轻念叨出相同的句子：
【这是个人吧？】
但是，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有个人站在这里？
“叮。”
消息提示音一响，群里爱莲说发来了新消息。
【爱莲说：??III|||II||||IIIIII|II|||||| 9''】
【语音转文字：这个这个东西他在我家里在我厨房下面柜子里他在接近他在接近我到处是他的脸我我我跑他在追我】
【爱莲说：[图片]】
第三张图片点开，背景是在楼道里，拍摄者似乎是冲到楼梯间上后扭头对准自己家门拍了一张。
透过大开的家门，正对门的墙壁上全是糊上去的虫尸。
黑色与灰色的飞虫勾勒出了一个轮廓。
那是一位佝偻背部的老人。
黑色飞虫组成衣服，面容落在虫翅边缘勾勒的阴影里。
他像是贴在墙面上的死虫子组成的假象。
又好像……是一个立体的人，正直直杵在客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