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知道最好的选择是不去管鸭舌帽男的事情。
就让这件事过去吧。
这样一定能保住我的奖金。
但不行。
心里有一种隐约的直觉……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提醒我：我应该去查这件事。
因为它，无论这个鸭舌帽代表了什么，它背后有什么东西不正常。
我是一个保安，我热爱这份工作，我喜欢这座城市公园。
我喜欢公园里的人们。
出于我的职责，我认为我有必要将这件事查下去。
队长一定隐瞒了什么，我要查出他隐瞒的事情。
这个时候，我满脑子的想法，都是要保证鸭舌帽男不会威胁到公园的游客们。
此外，不得不承认，还有我好奇的成分在里面。
后来我无比后悔自己这份好奇，但当时我只是一心想要调查出真相。
我在一个休息日换上日常装扮，甚至做了点化妆，免得同事一下子认出我，装作普通游客进入公园。
前一天时我已经在监控室看到了鸭舌帽男的录像，他，以及其他那些鸭舌帽，最近还是在公园里晃悠。
令我隐隐恐惧的是……监控里能看到的鸭舌帽数量越来越多了！
我跟上了鸭舌帽男，这里指的是最初看到的那个人，戴鲜红色鸭舌帽的。
这一次他没有意识到我的跟踪，我成功从后方接近了他。
他裸露出来的脖子和脑袋上的皮肤，终于被我看清。
……很难形容。
但我认为，他的头皮和帽檐缝合在了一起……卧槽啊！这是什么玩意！
那些粗糙的像是缝合后愈合的疤痕，把帽子边缘一圈，和他头发稀疏的头皮连接在一起，看上去像帽子在吞噬皮肤。
更令我毛骨悚然的是，他其他地方的皮肤也很古怪。
有些地方过于紧绷，有些地方又过于松弛，一些毛孔像是被扯大了，显得非常粗糙，凹凸不平。
我又靠近了一步，想要迎着大太阳光看清楚点。
没错，我的胆子一向很大，而且我不会因为事情古怪就后退。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差点置我于险境。
那鸭舌帽男像是意识到了我的偷窥，突然侧了侧头，于是另一顶鸭舌帽从他前面露出来。
蓝色的鸭舌帽，是我在服务中心看到的那一顶。
第二个鸭舌帽人就这么突然出现了！
心跳砰砰跳得很快，我立即意识到情况不对，下意识停下脚步。
“哒哒哒哒哒。”
世界仿佛安静下来，游客的嘈杂声音淡化了，从我的四面八方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我四下望去，好几顶不同颜色的鸭舌帽在人群中摇晃。
突然之间，我就被鸭舌帽人包围了！
他们都是从哪儿出现的？！
我没有时间怒骂，在前面红色鸭舌帽男转身的同时，我只来得及看了眼他的脸，就转身挤入人群开始奔跑！
“哒哒哒哒哒！”
脚步声跟随我密集响起。
各个方向都有鸭舌帽在挤过人群，向我靠近！
一只手从旁边几个游客中间探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衣服！
我一惊，发觉一顶黑色鸭舌帽就在离我很近的地方。
而我竟然不记得这个人是怎么出现，又怎么靠近我的。
我立即想要挣脱那只手，但越来越多的鸭舌帽向我赶来。
着急之下，我第一次挣脱竟然没挣开，那只手攥我的衣服攥得更紧了。
危急之中，一阵杂乱动静穿过人群而来，我抬头一看，是一个抬着梯子、油漆桶等工具的施工队。
他们正从我前方横向穿过道路。
想也不想，我猛地一个用力终于甩开那只手，一下子窜入了施工队中，跟着他们一起穿过了步道。
正巧施工队前进的方向上有监控室，我在离开施工队后立即狂奔到了监控室门口。
扭头向身后望去，鸭舌帽不知何时已经被我甩掉了。
人在情急之下是很难过多思考的，所以我本能地推开监控室的门。
很幸运，今天值班的人估计去放水了，不在里面。
来都来了，我直接开始翻监控。
监控上清晰拍出了我像只无头苍蝇跑到施工队伍里，又狼狈冲向监控室的场景。
但……继续往前调，我被鸭舌帽人包围的那部分监控……没有了。
我头脑一片空白，直愣愣盯着屏幕。
刚才被包围的位置的公园监控上，只有来来往往的人群。
甚至连我本人都没有出现！
可往后翻一小段时间，整个画面跳了一下，我突然出现在画面中，并朝施工队狂奔。
很明显，我被鸭舌帽包围的一小段视频，被人替换掉了……
可能是时间比较近，我之后逃跑的部分还没被替换，因此被我发现了不对。
到底是谁在这里替换监控画面？
他们还替换了什么？
会不会更多鸭舌帽人行动的监控都被剪掉了？
我猛地站起身，开始在监控室翻找剪掉的记录。
还真叫我找到了。
一个纸箱子，被放在监控室的小储物间的最黑暗最不起眼的角落，箱子上写着“废物”。
打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都是旧U盘！
我随便拿起一个，插进监控室的电脑立即查看起来。
U盘里的视频明显是从监控上剪下来的一小段。
第一个视频是公园儿童乐园区附近，一个戴蓝色鸭舌帽的人，明显正在跟踪一大一小两个游客。
这是鸭舌帽人做坏事的证据！
我有点激动，又有隐隐的不安，点开了第二段视频……
这次是夜间的监控，画面呈现黑白色，深的地方极深，很大一块……那是公园的天鹅湖！
湖边是非常刺眼的白光，那是路灯的光，因为这一点，灯光下的人影显得格外模糊。
但我还是辨认出了那人头顶的帽子，以及他手里正在拖动的……
一个人！
或许是个游客，一动不动，可能昏迷了。
鸭舌帽人拖着那人，一步一步，向天鹅湖走去。
湖水渐渐没过他们的身体，他们直接走进了湖水下！
这简直……不可思议……
这段视频在此结束，我连忙翻出U盘里的第三段视频。
依旧是夜间，右下角时间显示，距离鸭舌帽人把人拖进湖里，已经过去了两天。
黑色的湖水泛起了涟漪，两个人，两个戴着鸭舌帽的人，从岸边湿漉漉地爬了上来。
一种直觉顿时在我脑子里诞生。
但当时我还来不及捕捉到它的具体内容，只是在强烈的不安中拔出U盘，匆匆在值班同事回来前离开。
似乎夜晚的公园正在发生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当天我一直在公园待到了闭园，靠对公园的熟悉，躲过了巡逻的保安同事。
半夜的时间里，我偷摸来到了天鹅湖附近。
白天正常的天鹅，在夜晚显露出了真面目。
大量的天鹅，布满了半个天鹅湖面，远远超出一座公园应该有的天鹅数量。
……这是因为它们根本不是天鹅，而是人类！
白天蜷缩的身体舒展开了，令我清晰看到了羽毛缝隙里的肉色皮肤。
脖子却缩短了，又粗又短完全是人类的脖子，只是被缝上了一大堆羽毛。
“天鹅”彼此探着脑袋，睁大那杏仁状的人类眼睛，从嘴里发出人类的含糊低语，像是在彼此交谈着什么。
可我听不懂它们的语言，有种似是而非感。
我趴在草丛里，瞪大了眼睛，没有想到我为追查鸭舌帽人而来，却意外发现了公园黑天鹅的真相。
这两件事难道有什么共通处……
“沙沙……”
身侧传来草地被摩擦的声音。
我的身体一下子凝固了，因为我听到了脚步声，这一瞬我不用抬头，便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小孙，出来。”
保安队队长的声音。
我僵硬地抬起头，只见湖边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我熟悉的队长，脸上神色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
另一个……是那天我在湖边偶遇的中年男人，那个给我解释天鹅为什么变多的人！
他笑眯眯地背着手，微微低头，精确地看向了我正趴着的草丛。
操！他根本不是本地游客，他是公园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