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赏着公园风光，楚寒快步前进。
哪怕有意克制，他的脚程还是比一般人快一点。
因此很快把之前看到的，戴着鸭舌帽的母子俩游客甩在了身后。
他与一红一蓝两顶鸭舌帽擦肩而过，下意识扭头看了眼。
那对母子已经淹没在了人流中。
“沙沙。”
时不时有别人因为人流过于密集，轻轻擦过自己的衣物。
还有小孩尖叫着在大人双腿组成的森林里窜来窜去。
眼看某个小孩的脚即将踩上楚寒的脚背，他却像是有预知能力一般，不动声色地收了一步，躲过了这一踩。
小孩的家长在旁边看一眼小孩刷一眼手机，貌似没有看管的想法。
楚寒瞥了一眼自己周围。
到处都是人。
不知道究竟是人看景色，还是景色看人。
他以前在牧海市，旺季去网红植物园都没那么多人。
普通的公园真的会有那么大的人流吗？
是什么东西在吸引这些人？
“雨”？丰殷草？还是别的东西？
所幸他也不是真的来观光的，而是来完成任务，挖丰殷草。
为了多挖点草，今天他特意拿了一个行李箱过来。
“骨碌骨碌……”行李箱的轮子在路面上滚动。
他一边“散步”，一边思考拍摄上的问题。
每一次拍摄，他都会将自己置身于观众的视角，来审视拍摄方式。
这样拍出来的大屏幕效果是否好？在小屏幕上是否能看清？
观众是否会喜欢这种展现方式？
是否能吸引观众继续看下去？
不同的故事，不同的恐怖，都有它们最适合的呈现方式。
这个方式不一定是最艺术的，但需要是最能引起“大多数”的共鸣的。
这里的“大多数”，绝非所有人类中的“大多数”。
而是特指喜爱观看恐怖类型内容的观众中的“大多数”。
譬如他此前每个视频，尽管让许多人大呼恐怖，但也被一些人指责为过于套路化，或者没有新意，缺乏艺术性。
他不可能满足每一个人的要求。
哪怕是上帝的选择，也不曾令该隐满意。
他能满足的观众，只有能与他共鸣的那一部分。
在此基础上，他开始考虑如果拍摄公园的情节，选用什么作为“镜头”比较合适。
首先手持的摄像机必然是一个角度，用于拍摄第一人称的经历。
但是公园的话……
他仰头环顾一圈，与屹立路边的一个公园监控摄像头对上了视。
公共领域的摄像头录像，同样可以成为一个媒介。
监控提供的视野更加广域，相较第一人称拍摄，观看监控的视角更像是观众作为一个旁观者，去观察分析。
如果把监控与手持摄像机结合，应该可以这样做……
楚寒脑海里快速产生了一个故事的大概。
……但是公共公园的监控内容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目前也尚且不清楚，接下来在公园可能发生的事情，是否适用他的想法。
“哇这片花好看啊，你等下，我拍个照先。”
一个兴高采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倏然把他的视线从监控拉回眼前。
涌动的人流依旧，乱窜的小孩也依旧。
一顶红色， 一顶暗蓝，两顶鸭舌帽，在他前方约四五个人开外晃动着。
他的目光微微凝在那两顶帽子上。
他很清楚地记得，自己刚才已经超过了这对戴鸭舌帽的母子游客。
此时，游客里的母亲蹲下身，正对路边一丛缤纷的花境拍照，儿子则站在她身旁。
从暗蓝鸭舌帽微微垂下的帽檐，可以看出儿子正低着头，可能是在等妈妈赶紧拍好。
因为散步步道在楚寒前方形成了一个向右的拐弯，正在拍摄左侧花卉的母子二人背对楚寒，看不到正面。
楚寒微微扬起眉头，并未惊讶。
……等等，他是不是应该惊讶一下。
思索中，他快步穿越人群，向一红一蓝两顶鸭舌帽冲去！
“笃笃笃，笃！”
急促的脚步最终在路边停下。
只不过是几个游客挡住视野的刹那，那对母子就消失了。
他猛地扭头，往前路看去，看见两顶鸭舌帽正在前面的人群里起起伏伏。
而在鸭舌帽前进的方向上，不远处隐约可见一栋现代风格的白色建筑。
他回想了一下公园地图，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完了这条“一号健身步道”的三分之二，前面的建筑是公园的服务中心。
自己走这么快，已经超过了大部分人的速度，但那两顶鸭舌帽竟然走得比他更快。
“就应该送去发电。”他嘀咕一声，也快步追了上去。
两顶鸭舌帽自始至终保持与他不远不近的距离。
最终，鸭舌帽消失在服务中心的玻璃大门后。
他也推开大门走入其中。
一进服务中心，外界些微的热气霎时一散，凉意笼罩全身。
不少游客都进来乘凉休息。
自动售货机与饮品店、小吃店都排起了长队。
楚寒的目光被服务中心的一个招牌吸引了。
【天鹅饲料购买处】
与天鹅互动是这里的一大活动，公园官方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赚钱的机会。
楚寒其实自己带了天鹅饲料。
但他不确定姽山市的天鹅爱不爱吃普通天鹅的饲料，于是走过去购买了一份公园提供的食物。
购买期间，他用眼角余光关注两顶鸭舌帽的动向。
“呼！外面好热啊！”
身旁传来游客摘下遮阳帽，给自己扇风的声音。
服务中心里没有过于热烈的太阳光，不少人摘下帽子，整理着头发。
但鸭舌帽母子俩，仍旧戴着帽子。
背对楚寒，站在靠近大厅墙壁的位置。
游客在他们身后来来往往，他们似乎在交头接耳什么，没有转身的意愿。
秉持着“山不见我我自去见山”的原则，楚寒拿好一袋子沉甸甸湿漉漉的饲料，把空行李箱放在服务台旁，大步走向鸭舌帽。
这一次，可能是因为大厅里较为空旷，这两人终于无法再表演“人群消失术”。
站在原地，任由他逼近。
两道背影在楚寒的视野中渐渐放大。
之前因为大量游客遮挡，看不清的细节，也一点一点显露在他眼中。
他们的衣服褶皱走向有点奇怪，给楚寒的感觉，不像是穿在人身上。
更像是套在一个更僵硬的壳子的外面。
脖颈处露出的皮肤，似乎也不对劲。
有点过于粗糙了，可以看到一些凌乱长出的头发，和凸起的毛囊。
视线一路顺着脖颈向上。
红色的鸭舌帽，蓝色的鸭舌帽。
一直没有摘下来过的帽子。
它们的帽子的边缘线，在本应与头部皮肤分开的地方，却融合了。
就像画画时，无意在这个地方涂抹了几笔。
——帽子的边缘与脑袋皮肉根本就是一体的！
不是说两种不同的物质融合了。
而是那鸭舌帽，根本就是脑袋皮肉的一个部位！
“原来如此，怪不得不摘帽子呢。”
楚寒轻声喃喃一句，又往前迈出一步。
他刚看明白这对母子戴鸭舌帽的原因，两顶“鸭舌帽”动了。
这母子二人似乎是完成了交谈，突然侧过身，往服务大厅外走去。
楚寒顺着他们的前进方向，看到他们前面还有两位游客，应该是两个年轻的大学生。
他隐约记得，这两个大学生应该是坐游览车来的服务中心，路上他瞥到过一眼。
看来，鸭舌帽的目标，是那两个大学生。
大学生坐车来，鸭舌帽想要追踪目标却要用脚走，也是辛苦它们了。
正在他思索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咚咚。”
从服务中心深处传来某种动静。
一般而言，人每时每刻都在大规模地摄取各种各样的声音响动。
只不过大部分无关的环境信息，都会被大脑自动过滤掉。
但这个咚咚声，却像是隐含某种暗示，一瞬间引起了他在本能上的高度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