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师”似是察觉到了他的动作。
两侧嘴角连带苹果肌上提，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如果说之前，楚寒能从“厨师”的一举一动中隐约看出严嘉木的灵魂。
那么现在，就只是“厨师”自己。
虎皮的控制失败。
是楚寒原本要它控制住的目标离开了。
但是厨师身上泛白的灰色辉光，反而愈发浓郁。
楚寒颇感遗憾。
控制这具身体的严嘉木应当是察觉情况不对，及时离开了。
他本想用寅虎碎片控制住“厨师”，从而从严嘉木口中问出真相，但尝试失败。
现在留下来的，只有“厨师”自己。
而这位厨师作为人类已经死去，剩下的是一只诡物。
“厨师”脸上的神情变了。
那是楚寒全然陌生的神情，属于厨师本人的行为举止。
哪怕脑袋正中央插着半截撬棍，周围的皮肉、头骨完全凹陷下去，他仍然在微微笑着。
挤出眼眶的眼珠上下打量楚寒。
似乎这只诡物仍然保留了人类时期的某些特性。
人类当然可以转化为诡物。
邪灵的诞生就有人类的参与。
此外，邱家的古籍也记录了，人类或是在死后，或是受到了强烈的精神刺激的情况下，转变为诡物的案例。
一旦蚀化过头，也会变成诡物。
总之在姽山市这个蚀化地区，人类变成诡物不算值得惊讶的事。
从辉光来看，厨师属于灰诡中较弱的那种。
然而旁边的田鸿早已看得双脚发软。
他向后连退几步，双腿摇摇欲坠，眼看就要瘫坐下来。
这一幕……
厨师在面部爆裂挤出脑浆的情况下，仍然在笑着，在打量楚寒的这一幕，
令他从肠胃深处涌上来一股沉重而冰凉的感受。
那不是恶心。
而是一种更深邃、更恐怖的心情。
在河边遇到的腐烂人，更多是给田鸿感官上的冲击。
但这个厨师令他打心底感到恐怖！
不能倒下、不能倒下……
一旦倒下他就完了……
田鸿不得不在心中反复默念，在脑袋一抽一抽的眩晕中，勉强稳住了身体。
如果他现在腿软坐下，他说不定这辈子都要和地板融为一体了……
“咕。”
身后传来什么东西涌过的声音。
他强迫自己的注意力从厨师身上转移，扭头一看，再一次吓得魂飞魄散！
密密麻麻的食客，那些与桌椅植物融合，嘴里脑袋里还塞满火锅食材的食客……
匍匐着，撕扯着，又爬过来了！
田鸿连忙看向楚寒。
楚寒此时正居高临下注视着厨师。
厨师因为一撬棍的冲击，此时已经不由自主跪到了地上。
他注意到厨师的身体没有与地板融合的迹象。
这说明厨师仍然算是融化现象的操控者。
说起来，严嘉木对于融化秘术的操控，明显比邪灵派术士高明多了。
看来严嘉木在秘眼学会的地位比邪灵派术士高。
“呵呵……”
从厨师被贯穿的喉咙深处传出沙哑的笑声。
它的眼珠不知何时变成了纯黑色，仿佛被墨染一般。
“撕拉！”
脖颈上出现一道裂口，一张全新的嘴巴长出，代替已经破损的旧嘴巴开口说话：
“你应该加入我们……”
“加入我们，用隐秘之眼，看待这个世界……”
“咕、咕……轰隆！”
不远处，一大片天花板连带上面的二楼轰然崩塌！
大量二楼的食客从上面跌了下来，与一楼的一起向楚寒爬去。
田鸿一个激灵，猛地往楚寒的方向冲了几步。
在他身后，又一块天花板塌陷下来，差点砸中了他！
顶着对于厨师本能的恐惧，他跑到了楚寒附近。
身后，不断融化的粘稠的浆流一路追逐他。
他一边跑一边喊道：“快跑啊，后面塌——”
话音在看到楚寒身后同样也在一路塌陷的墙壁时戛然而止。
火锅店已经融化了大半，沉重浆流不断推进，缩小包围圈。
“这……”田鸿呆站在原地喃喃道，“这该怎么办啊……”
他嘴里无意识念叨着女儿的名字：“小雨……”
厨师则在说出一番疑似邀请的话语后，低声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
“啪！”
在浆流滚滚逼近的轰鸣中，楚寒突然伸出手，从侧面一把扣住厨师的脖子。
抓住厨师固定住后，右手用力。
“嗤——”
他将撬棍从厨师脸上拔出。
左手仍然扣在厨师身上，并且逐渐用力。
“……”
厨师不再出声，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
纯黑色的眼珠转动，斜斜看向抓在自己脖子的手掌。
从楚寒的手掌末端，一片片纯白如雪的羽毛正缓缓长出，甲壳一般精密地覆盖在指甲附近。
而那指甲正在逐渐变长变弯，勾入厨师的皮肉之内。
厨师的眼珠一下子不动了。
田鸿也看愣住了。
浆流涌动，食客爬行，周围只剩下约两米的空隙。
楚寒嘶哑的声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老严，我会找到你……然后这样杀了你。”
说话间，他的爪子用力闭合！
“砰！”
厨师的脖子顿时粉碎。
紧接着蔓延到脑袋与胸膛。
他像是被挤压的汽水罐，猛地爆开红色的碎肉！
一张无形的吞噬之嘴张开，眨眼间将厨师的每一块血肉吞得一干二净。
周围每一个爬行的食客，每一团涌动的浆流，都在此刻停住。
随后渐渐散开……
两个小时后——
“非常抱歉给各位带来了不好的用餐体验！”
火锅店店长一个劲道歉。
一个个店员垂头站在身后。
楚寒听到身后传来食客们小声的交谈。
“这卫生怎么做的，这么差劲！”
“就是就是，那么大的店，也不知道好好把控一下食材卫生！”
“网红店就是不靠谱。”
“老铁们刚才我吃火锅吃出食物中毒了，现在已经好了，请大家不要离开直播间啊……”
田鸿满脸见鬼地从齿缝间挤出声音：“他们怎么又活了？！”
楚寒也小声回答：“他们从来没死过。”
他扭头看向身后。
之前在自己旁边桌吃火锅的，在外面排队的，各种各样的食客，此时顶着一副皮肉缺失大半的尊容……
正对火锅店发出严厉谴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