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显得阴森的大叔，楚寒稍微笑了一下。
“是很巧，您也来水库钓鱼吗？”
大叔提了提手里的钓鱼装备，抓挠着头发道：“是啊，我来姽山市前听说这里鱼不错，钓点也很多，就想来试试。”
言语中似乎透露他是个老练的钓鱼佬。
楚寒目光聚焦在大叔的钓具上。
他自己也是个门外汉，因此看不出来大叔这套装备是不是新手装备。
大叔话语中的真假无从得知。
他瞥了眼毫无动静的河面，站起身与大叔面对面道：“之前您在商城里给了我一瓶姽山金露，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非常感谢。”
“哦哦！这没什么可谢的！”大叔连连摆手。
他挠着自己的胡子道：“其实我也没有想到，商场里的情况会这么火爆，幸好我去得早，顺手抢到了一箱。”
楚寒：“……”怎么大家都抢到了就他没有？
大叔还在说话：“其实我没那么想喝那玩意，只是看大家都在抢，就买了。所以给你一瓶也只是顺手为之，再说你不是付给我钱了吗？”
楚寒顺着他的话头问道：“这么说来，您也是来姽山市旅游的游客了？”
话音落下，大叔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神情，挠着头道：“是啊，是啊……”
他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我俩都是游客，两次遇到也是有缘，不如交个朋友吧！”
窸窸窣窣地翻找了腰包一阵后，他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楚寒。
楚寒接过名片，发现上面写着“安寿保险 高级销售员 田鸿”，下面还有一串电话号码。
……保险吗？
真是经典的……假身份。
大叔扯了扯衣领子，自我介绍道：“我是干保险的，我叫田鸿，叫我田叔就好。”
楚寒放下名片，抬头看看他。
田鸿被这个年轻人用漆黑沉静的目光看着，莫名感到了轻微的悚然。
“咳。”所幸这个年轻人交流起来很正常，如此介绍自己，“我叫楚寒，霜寒的寒，是个大学生。”
“哦哦。”田鸿笑道，“原来是大学生，真年轻啊。”
他的目光在楚寒的围巾上停留了一瞬，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道：
“那我就先不打扰你钓鱼了，我去另找一个地方钓去。”
望着这位中年大叔远去的背影，楚寒若有所思。
一位推销保险的销售员，会打扮得那么不修边幅吗？
“大头。”
他唤了一声，一颗大脑袋立即出现在了灌木里。
背对楚寒自闭。
他朝田鸿的方向侧了侧脑袋：“跟上他看看。”
大头扭过头，又大又突出又有血丝的眼珠茫然地看了他一会儿。
看上去就像一条刚从深海打捞上来的水滴鱼。
跟上人类……干什么……？
大头不懂。
但在楚寒的目光逼视下，大头默默地飘起来，像颗气球一样悠悠飘走了。
派了手下唯一的大将前去追踪田鸿，楚寒自己则重新在马扎上坐下来。
伸手拢了拢围巾，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水面。
幽深的水面有大半隐没在黑夜的阴影里，只有几点豆大灯光，在水面上飘摇，时而被风模糊。
手电筒的灯光向远处射出。
一路上划过土绿色的黯淡的河面，穿透飞舞的尘土与小虫，落到了对岸。
一个巨大的金属框架标牌屹立在对岸的泥土间。
标牌上印着一片波光粼粼的河泊，几尾明显是p的鱼儿跃出水面。
在黑夜与时间的侵蚀下，这幅风景图显得灰暗，那硕大无神的鱼眼望着外界，仿佛也有了别样的意味。
河水背景上是两行彩色的大字：
【雨江水库欢迎你！】
【请适当捕鱼，请勿涸泽而渔】
下面还有一行后面补充上去的漆字：
“全天候有监控，禁止大规模违法电鱼！”
楚寒沉默。
他到现在一条鱼都没钓上，根本不用提“涸泽而渔”什么的。
突然间，一道灵光闪过脑海。
他猛地将手电筒重新移动回水面上。
果然……
他小声道：“没有涟漪。”
鱼在经过水面时，总会掀起细小的涟漪。
但雨江水库此时的水面……
非常平静！
“呼——”
一阵夜风吹过，吹起地上不知谁丢掉的空易拉罐。
水面上也随之泛起褶皱。
但仍然没有鱼呼吸时所产生的，环形的涟漪。
“扑通！”
楚寒正兀自思索着，自己扔到水面上的浮漂却忽地向下一沉！
有鱼上钩了！
然而水面上依旧没有鱼的涟漪。
只有浮漂不断向下沉去。
他于是按照教程，开始提竿。
抬起鱼竿的刹那，十足的分量立即沿着鱼线传递到手掌心。
“似乎……还是条大鱼啊。”
他低语着，猛地一抬鱼竿！
“哗啦！”
短促的水花声后，一道黑影被钓出了水面！
“啊，那个年轻人钓到鱼了吗？”
远处的河岸上，田鸿听到隐约的动静，扭头看去。
他距离楚寒已经足够远，因此一切都退回到了黑暗之中，看不清楚。
只有河水的些许动静，彰显出了钓鱼者的收获。
“哎，竟然有别人那么晚还出来钓鱼，有点麻烦啊……”
他烦恼地挠了挠头发，扑通一声将所有钓鱼装备放到一边。
从装备之后，一颗脑袋无声升起。
大头瞪着两颗突出的眼珠，默默注视着田鸿在河岸边走来走去，时不时弯下腰，像是在寻找或者观察什么。
“这边应该是自然河道吧，到底会不会有……”
一边看，嘴里一边还在喃喃自语着什么。
“……夜晚……果真……”
大头谨遵楚寒的命令，观察田鸿的一举一动。
看他渐渐走远，大头从渔具间飘了出来，想要跟上。
“嘶！”
田鸿突然打了个激灵，双手抱住自己。
“怎么突然间这么冷？”
跟在他身后的大头的动作立马停住了，默默降低了高度，落到草丛里。
下一瞬，田鸿便扭头看了过来。
在大叔的视角中，身后是绵长的河岸线，一直延伸到了密不透风的黑暗里。
地上的杂草也显现出一种黯淡的色调。
“难道真被小黄他们说中了？”他奇怪地自言自语道，“这地方真有点邪门……嘶，那是什么？”
他突然用余光注意到了草丛里的什么东西，于是好奇地走了过去。
“啪！”
钓起的鱼被甩落在草丛里。
楚寒站起身，低头注视着自己钓上来的鱼。
没有挣扎，没有鱼尾的拍动，没有嘴巴的开合。
鱼侧躺在泥土间，灰蒙蒙的眼睛望着正上空。
上钩的，是一条死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