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紧紧握着姽山金露的玻璃瓶。

    这一瓶着实来之不易,绝不能被人偷了。

    他也意识到……姽山市的一部分人,对于“姽山金露”这一所谓的姽山特产,究竟有多么狂热!

    拿上姽山金露,他没有立即回去,而是顺路到商场地下层的河鲜市场逛了一圈。

    姽山市的河鲜据说极为鲜美,与姽山金露并列为姽山市两大特产之一。

    姽山金露是姽山市蚀化后才出现的特产,而河鲜特产倒是一直都有。

    除了新鲜的河鱼,还有姽山市产的鱼制成的鱼干、鱼松、鱼露等,也是特产的一部分。

    算是当地的支柱产业之一。

    楚寒记得自己小时候在安港市的老家时,爸妈就买过姽山市产的鱼松给他们配粥吃。

    因为说“小孩多吃了不好”,鱼松还是限量供应,导致他哥那时候总是吵嚷着表示不满。

    过去的回忆短暂地闪过脑海,他的鞋底踏在地下一层的瓷砖上,发出清脆响声。

    密密麻麻的层叠的鱼缸从视野的正前方,向各个方向好似无垠地延伸。

    群鱼游曳,螃蟹举钳,黄鳝贴着玻璃拱动。

    忽地有银光如一条绸带,在鱼儿的鳞片上一闪而过,望之眩目。

    这就好像一个鱼缸与水生物组成的迷宫,一眼看不到墙壁!

    楚寒慢慢走入这座迷宫。

    一双双呆滞的圆形鱼眼透过玻璃,默然凝望玻璃上映照出来的,大小方向各不相同的人影。

    淡淡的鱼腥味充斥在整个超市中。

    刚才哄抢姽山金露的一家三口,此时也在逛河鲜市场。

    他们家的孩子又恢复了正常的神色,正尖叫着在鱼缸间跑来跑去,还把手指伸进水里。

    孩子慢慢弯下腰,隔着玻璃,自上而下看自己伸进缸中的手指。

    手指轻轻搅动,下方的鲫鱼一条条游走。

    突然间,几只绿豆大的苍蝇飞了过来。

    一只停在鱼缸边缘。

    一只自水面上掠过。

    还有两只在孩子头顶盘旋,灯光下显得晃眼。

    “哗啦!”

    孩子从水里伸出手,在头顶挥了挥,把苍蝇赶走后,又蹦蹦跳跳地追上了前头的大人。

    “啪!”

    清洁工双掌一合,再摊开时,两只苍蝇正躺在明黄色的胶手套上。

    她习以为常地甩甩手,将苍蝇甩进垃圾桶里,又继续弯腰拖起了地面。

    地砖瞬间刷上一层光亮的水,淡淡的潮气升腾起来,融入四周弥散的鱼腥气里。

    鱼味带上了拖把味,令人联想到雨天的厕所。水珠正一滴滴在墙壁上凝聚。

    楚寒在潮湿的地砖上看到了自己。

    他在强劲的空调风吹拂下紧了紧围巾,伸手拂开几只飞来飞去的小虫。

    光芒……

    通过戌狗感应,他发现河鲜市场里,没有明显的诡物的辉光。

    但是……那些河鲜身上的光芒,无比黯淡!

    作为生命体,甚至比不上他在姽山市外看到的杂草!

    “啪嗒。”

    一条鱼用力一拍尾巴,跳出缸来。

    无神的眼珠仍然映照出经过自己的全部事物,也照出楚寒离开的背影。

    离开姽花百货商城,楚寒第一件事就是把姽山金露仔细检查了一遍。

    异处组布置在车站上的安检部队,每天都能收缴一大堆姽山金露。

    他们会把姽山金露替换成外表一样的普通矿泉水,再还给游客。

    根据他们的说法,姽山金露内包含了一部分诡物的力量。

    一旦饮用,诡物力量就会顺着饮用者的心念指引,给予他们一种这东西真有效的假象。

    但实际发生的,是对应部位的恶性异变!

    即便如此,那些喝过姽山金露的人……仍会感到姽山金露的味道在脑海间魂牵梦绕,无法控制地想要再喝一瓶。

    来自诡物的污染,在姽山市堪称无处不在!

    因此游客们会在离开时接受阵图的祛除治疗。

    一般而言,在姽山市待了半年及以下的人,都还能逆转。

    在楚寒看来,姽山市的诡物与外界,似乎达成了某种平衡。

    姽山市的诡物不会出去,相对应的,外界的力量也不会进来。

    很可惜,这只诡物爆发得太快,姽山市里的大部分居民没能撤出,变成了这场平衡中的牺牲品。

    不过在表面的和谐下依然暗潮涌动。

    诡物毫无疑问,在利用特产、景点等作为诱饵,诱使更多的人进入姽山市。

    而异处组也在不断探索姽山市的情况,并支持了楚寒的行动。

    双方的僵持暂且不提。

    楚寒的当务之急是找一个可控的地方,喝下姽山金露,完成诡探任务。

    回到酒店,在电梯里,他正准备按下关门键,外面传来急促的喊声:“等等!”

    于是他转而按下开门键。

    两个年轻女生闪身进入电梯,并对楚寒道谢。

    她们有些眼熟,貌似就是在姽花百货商城,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两人。

    “你不喝吗?”

    “我刚喝了一杯饮料,还不渴,明天当矿泉水喝吧。”

    两人聊着姽山金露的事。

    电梯来到五楼,她们与楚寒走向五楼走廊的两个方向。

    楚寒扭头看了眼她们的背影,走入了自己的房间。

    拉开房间里的椅子,惊起两只小虫。

    他“砰”地旋开姽山金露的瓶盖,看着瓶里清澈的水液沉默。

    ……嗯,虽然检票员严肃告诫过,姽山市的一切东西都不能吃。

    但那是对一般人而言。

    他检查过,这玩意对他而言,是真能“吃”。

    他举起玻璃瓶,饮下——

    “诶,好像真有效呢!”与此同时,五楼的另一间房间里,刚才遇见的两个女生游客中,其中一人摸着自己的脸,惊奇喊道。

    “感觉皮肤有点冰凉凉的,很舒服。”

    “凉凉的?”她的同伴窸窣整理着行李,为下午的出行做准备,口中笑道,“你确定不是酒店空调吹的?”

    喝了姽山金露的女生伸手摸摸自己的面颊。

    “不是吧?那种冰凉好像是从皮肤下透出来的,而且我感觉我的痘痘好像消下去一些了。”

    她放下手,走向有镜子的卫生间。

    楚寒透过卫生间的镜子看向自己。

    剔透的镜面反射出一个黑发黑眼的年轻人,气质温和无害,穿着黑色外套与米色衬衣。

    围巾正躺在身后的床上。

    故而脖颈上一条横向的狰狞疤痕清晰可见。

    有着烧伤疤痕特有的凹凸不平,肉色中仍带了点新肉的粉。

    他注视自己的伤疤,像注视外物一般平静。

    伸出手轻轻抚过,是粗糙不平的触感。

    但在这起伏狰狞的伤疤之下,有一种外来的力量正在凝聚。

    轻微的冰凉感从喉咙处传来。

    女生小心翼翼地伸手,对准镜子捏了捏自己额角的一粒痘痘。

    从痘痘的深处反馈来轻微的痛感。

    此外,还有一丝额外的冰凉。

    “真的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了……”

    她嘀咕着,又碰了碰面颊上的其他几个痘痘。

    “但是这几颗……是不是变大了一点点……?”

    楚寒突然感到喉咙发紧。

    从舌苔的深处涌上来一股渴望。

    催促着他再去喝一瓶姽山金露。

    喝一瓶吧,再喝一瓶吧。

    干渴感在齿列之间跳跃。

    同时烧伤处的冰凉感渐渐明显起来。

    有那么一瞬,他的疤痕似乎有了好转的迹象。

    “抓住了我心里的一种渴望吗……”

    面对逐渐强烈的干渴,他只是喃喃自语了一句。

    手腕上,卯兔符文亮起,图案中的三瓣嘴似乎疯狂地蠕动起来!

    与此同时,喉咙深处的“冰凉感”猛地一跳,像是要逃走。

    但太晚了。

    “咕咚。”

    他吞了口口水。

    随之“吞下”的,还有那股从姽山金露进入身体,并盘旋在喉咙处的诡物力量。

    一丝一毫力量都未留下,全部变为了吞噬之嘴的养分!

    卯兔的吞噬之嘴具象在外,是一个漩涡,而在体内……

    那还要什么具现?直接消化了不就得了?

    “啊——!”

    刚消化掉这一小丝诡物力量,一声尖叫穿透墙壁,顺着酒店走廊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