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所有术士均是一惊。
目光聚焦在楚寒那条被卯巡使抓住的手臂上。
卯巡使没有进一步动作，楚寒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由它抓着。
在其他人听来，房间里一片死寂。
但楚寒耳边，却隐约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是没有语言的声音，是心灵的声音，像是洞穴里滴落的水珠，在耳畔不断回荡：
拿上……这颗“兔齿”……
快点……把，“鬼”，补全……
前去……我们的、世界……
卯巡使模糊黑暗的面容渐渐具象化了。
楚寒望向它的面庞，好似望进一个无底的深渊隧道中。
隧道如一只眼眸，直至死亡的那一刻，也在盯着他。
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楚寒握了握手掌，卯巡使在扣住他手的时候，将一粒坚硬的东西放进了他手心里。
那颗坚硬的东西，应该就是“兔齿”。
它慢慢隐没在了他的皮肉里。
被卯巡使握住而被遮盖的手腕上，卯兔的符文开始发烫。
兔齿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卯兔符文上一丝一缕的线条开始浮现。
卯兔的力量再度涌现。
以握住楚寒的这只手为起始，卯巡使的身体一寸一寸，被卯兔形成的漩涡所吞噬！
没有尘埃，没有残片，是完全的彻底的消失。
消失的部分尽数化作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楚寒的身体。
战斗的疲惫没有消除，因为卯兔的效果不是恢复精力。
但他确实体会到了力量以及体力的增长！
一直到卯巡使的一整条手臂与一块胸膛都消失，吞噬才停止下来。
不是楚寒不愿意吞噬了，而是卯兔的效果到此为止了。
扑通一声，核心被毁的卯巡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倒在了地上。
“滋滋滋……”
片刻后，它的残躯化作缕缕烟雾升起，最终消散在了人世间。
楚寒收回手，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手腕。
卯兔的符文仍然残缺，但相比之前完整了不少。
大约还有三分之二的部分残缺。
仅仅是三分之一的卯兔，就能够吞噬卯巡使那么多力量……
楚寒期待起卯兔补全的那一刻来。
但从卯巡使最后传给他的话，也可以看出：
想要补全卯兔，可不像补全戌狗那么简单。
或者说，戌狗本来就是齐全的！
只要等级提高就会自然浮现。
而卯兔符文的一大部分都散落在外，必须他自行寻找、融合、补齐。
卯巡使身上就有一块卯兔碎片，名为“兔齿”，在它临死之前交给了楚寒。
它的目的，似乎是希望楚寒补全鬼相镯上的十二“鬼”，然后到它来自的世界里去……
兔齿，楚寒笑纳了。
至于去卯巡使所在世界么……这个之后再看吧。
愉快地把卯巡使的遗言放到一边，楚寒抬起头——
发现屋子里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盯着他看。
“你、你你你……”邹凌云的眼睛和嘴巴都张成了O型，“你把卯巡使蒸发了？”
在他们眼中，卯巡使一碰到楚寒的手，就像碰到了腐蚀性强酸一般，手臂飞速消失，甚至蔓延到了胸膛。
这样的卯巡使，看上去甚至有点可怜。
黄鸮则颤巍巍道：“卯、卯巡使……那样的‘兔子’，竟、竟然真的被消灭了……”
楚寒张嘴正想说话，结果一开口先发出了一连串咳嗽。
“咳咳咳！”
喉咙泛起一阵刺痛，他熟门熟路地拿围巾捂嘴咳嗽，另一只手指向了旁边——
鵟门弟子在撕开卯巡使的那一下之后，就一直缩在旁边地上。
那些血肉构成的、雪白的“羽毛”，如一条条活的蛆虫一般，在他身上蠕动不已。
黄鸮顺着楚寒的指向看过去，一下子想起了还有鵟门弟子这倒霉孩子。
“他为了对付卯巡使，使用了太多的来自诡物的力量，所以蚀化了……不好，这蚀化程度还挺深的！”
黄老头解释完后微微一惊，立即冲过去想要帮忙。
没等他跑到，一道符箓从另一边飞了过来，落在满身羽毛的鵟门弟子上。
符箓放出一种紫白色光线，一圈圈缠绕在鵟门弟子身上，猛地一收！
那些怪异的羽毛，还有异化的手掌，在光芒的逼迫下缓缓退回了人体内，最终消失。
“呼……呼……”
鵟门弟子虚弱地喘着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多谢……”
他看向帮助他恢复人形的人——是那名端木家的少年术士。
少年面色很不好看，他站在角落里，紧紧抿着嘴，盯着卯巡使死亡的地方。
半晌后，他开口，很轻地说了一句：
“我……居然……退缩了……”
他抬起头，看向楚寒、黄鸮等人，声音大了些：“对不起。”
“呼、呼……”鵟门弟子还在喘粗气，但听到无比高傲的端木家术士道歉，还是抽空冷哼了一声，“小子，这下你知道诡物的世界有多么凶险了吧？”
他一扭头，一张脸突然出现在面前，吓得他一个激灵。
楚寒凑到鵟门弟子面前，托着下巴好奇道：
“咳，蚀化不是诡物侵染的表现么？人类也可以蚀化吗？”
鵟门弟子看清是楚寒，立即松了口气。
现在他可不敢像在老宅门口那般，对楚寒有任何不尊敬。
一想起之前对楚寒提出的那些轻蔑的问题，他感觉脸颊微痛。
这样一位硬生生揍死卯巡使的狠人，他之前居然认为楚寒不够资格做这个委托……
他像一位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老实回答楚寒的疑问：
“蚀化，是来自诡物的力量对非诡物的入侵与改造。
我们民间术士用的各种术法、技艺，大部分都是对诡物，或者说诡物力量的运用。
就算是最独立的符箓，也大多需要以诡物力量作为载体，才能使用。
因此符箓用的符纸，一般都是‘仙灵草’制成的，仙灵草可以吸纳游离的诡物碎片。
无论是什么能力，一旦使用过度，诡物的力量就会侵染到人体内，改造我们的身体、篡改我们的思想。
一旦彻底蚀化，我们就会变成新的诡物！”
说到这里，鵟门弟子脸上浮现一抹笑：
“但是只要经受过专门的训练，意志力足够坚定，在达到无可挽回的境地之前，蚀化也是一定程度可控的。
在蚀化状态下，人会爆发出远超之前的能力水平。
因此这种状态在我们鵟门，被看作是一种有风险的‘底牌’！”
黄鸮在一旁对徒弟说道：
“敢把蚀化当作杀手锏来用的疯子，也就鵟门、邪灵派还有寥寥几个流派了，咱们蓁幽派是正规门派，不会这样搞。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蚀化。蚀化后一个不留神，你就将变成失去自我的怪物！”
鵟门弟子不爽道：“喂，老头，你说谁是疯子？”
黄鸮捋着胡须笑道：“敢把自己变成一只鸟的门派，你说你们不是疯子吗？”
“那不是鸟，那是我们鵟门独有的蚀化形态……”
两个术士的争论让房间里的氛围活泼了些。
蚀化……
楚寒大致理解了这个概念。
对于物体或一块地区，蚀化就是彻底的诡物化。
对于人类而言，蚀化是一把双刃剑。
蚀化状态下实力大增，但一个控制不好，就会发生从肉体到思想的彻底异变，“我”不再是“我”，而成了浑浑噩噩的怪物。
所幸截至目前，楚寒一点没感觉到自己有任何要变异的征兆。
撬棍在手中呼呼转了一圈，他拎着这根足有一米多长的凶器，一言不发地向邱家人走去。
邱家的委托是完成避煞仪式。
现在避煞里的死者死了，“煞”也死了，死得干干净净，整个仪式完成得非常圆满。
到了向邱家人收取报酬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