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同时，徐管事记忆里的一桩成年往事在他脑海中涌现。
大约五十年前，一位南荒大晋的筑基修士带着三件染血的高阶灵器来到青竹山坊市。
正是通过青鸾商盟的黑市拍卖会成功脱手。
每件的价格只是市价的四分之一。
买到的修士转手就赚了一倍。
此事过后，青鸾商盟地下拍卖会的请柬变得一贴难求。
大家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那些来自南荒修仙国的黑货。
既不用担心苦主寻仇，价格又比市面便宜六七成。
这样的买卖，谁不心动？
此时，韩二牛施展传音入密：
“厉道友，施老鬼这次怕是要踢到铁板了。”
说完，他朝牧清霜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王家男修，听说五行针出自厉家后，脸色都变了。
此刻面色阴晴不定，手中的号牌举起又放下，显然在权衡利弊。
反倒是牧清霜依旧气定神闲，玉指轻叩扶手，似乎对施老鬼毫不在意。
就在施老鬼得意洋洋之际，她突然轻启朱唇：
“三千灵石，施道友如果想继续加，那妾身一定奉陪。”
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全场。
满是威胁的意味。
施老鬼张了张嘴，原本想逞强说几句场面话，但在牧清霜冰冷的目光注视下，最终也没敢发出一言。
得罪一位未来可能执掌灵丹岛的天才丹师，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修松年见状，立即敲下木槌：
“三千灵石成交，恭喜牧道友。”
此刻，他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笔交易不仅赚足了抽成，更重要的是卖了个人情给牧家。
至于施老鬼那难看的脸色，谁又会放在心上呢？
拍卖会继续进行，连续三件珍品依次亮相。
第二件拍品被侍女以玉盘托出时，引来场内一阵低低的议论。
那是一枚鸽蛋大小通体泛着暗紫光泽的虫卵。
卵壳半透明，隐隐能窥见其中蜷缩成一团的细小蝎影，正是二阶中期妖兽紫目蝎的蝎卵。
修松年朗声介绍道：“此卵取自某处荒岛的沼泽深处，母蝎修为已臻二阶中期，潜力不俗。
“若成功孵化驯养，成年紫目蝎的战力可抵筑基后期修士，其尾针剧毒更能腐蚀护体灵光，实乃攻防兼备的灵宠之选。”
场下不少修士眼中闪过意动之色，尤其是一些专精御兽或毒功的修士，更是目光灼灼。
竞价开始后，价格稳步攀升，最终以两千三百灵石落锤成交，与市价相差无几，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不少经验老到的修士只是淡淡摇头，并未参与。
这类兽卵、虫卵看似潜力诱人，实则处处是坑：
孵化一道便是首道难关。
稍有差池便是灵石打水漂。
即便侥幸孵化，幼体孱弱，极易夭折，需以特定灵药、精血日夜温养，耗时耗力，宛如侍奉祖宗。
而饲养成本更是无底洞。
紫目蝎成长需持续喂食特定毒草、妖虫甚至低阶毒属性妖兽血肉，其花费累积起来，往往数倍于购卵之资。
因此，除非身家丰厚且有专门传承的御兽宗门或世家，寻常修士绝不敢轻易碰触这类“富贵宠”。
最终以两千三百灵石的价格成交。
与市价相差无几，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修松年神色如常，显然也是对此结果早有预料。
第三件拍品是成套的。
首先是一面通体乌黑，光泽沉凝的鳌壳盾甲。
约莫巴掌大小。
甲壳表面天然纹路交织成一层玄色灵光，显非凡品。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盾甲中心处清晰刻印着一只造型古拙的三足丹鼎徽记。
这显然是某个修仙家族的独门标识，如同烙印，昭示着它并非无主之物。
“此乃玄水鳌甲盾，取自二阶后期妖兽‘玄水黑鳌’背甲精华炼制而成。”
修松年一边介绍，一边注入法力演示。
只见那乌黑鳌甲应势而涨，瞬间化作一面三尺见方、厚重凝实的玄色护盾，悬浮半空。
为验其威，早有准备的侍者同时祭出两柄寒光凛冽的顶阶飞剑法器，一左一右，携破风之声全力斩落！
“铮！铮！”
两声刺耳锐响几乎同时爆开，火星迸溅。
待灵光散去，那玄色护盾竟纹丝不动，表面连一道白痕都未留下，防御之强韧令人咋舌。
若是筑基修士持此护身，只怕同阶攻击难伤分毫。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这般强力的防御法器，竞拍过程却显得颇为冷清。
叫价声稀稀拉拉，最终仅以一千九百灵石落锤，尚不及同类法器市价的一半。
李易目光在那鼎形徽记上停留片刻，心中已然明了。
这鳌甲，只怕是岛上某个修仙世家“意外”陨落子弟的随身遗物。
徽记如此醒目，得了它，便等于在身上挂了个麻烦。
即便能改头换面重炼，也难保不被原主家族追索辨认。
在场修士哪个不是人精？这等烫手山芋，纵有千般好处，也无人愿惹祸上身。
拍槌落下，修松年马上示意侍女撤下鳌甲，紧接着送上一个青色玉盒。
打开后，乃是两株赤红灵草。
二阶上品‘蛟心草’。
草叶虬结盘绕，形如蛟龙腾跃，通体赤红似血，甫一开盒，浓郁药香便弥漫开来，令不少筑基修士精神一振。
此草是炼制多种筑基期丹药的重要辅材，尤其对稳固境界、温养丹田经脉有奇效。
竞拍气氛顿时热烈不少，叫价声此起彼伏，最终以三千九百灵石的合理价位成交，算是让拍卖会重回正轨。
真正将场内气氛推向高潮的，是第四件拍品。
当侍女托着玉盘，将一件银光流转、薄如蝉翼的软甲呈至台前时，就连见多识广的修松年脸上也浮现一丝郑重之色。
“诸位道友，此甲名为‘银蛟冰云甲’。”
他声音清朗，带着些许自矜：
“乃由千年冰蚕丝织就底衬，融入了一小段三阶蛟龙主筋以增其韧，并以七百年火元木心淬炼甲纹，调和寒热，历时三载方成。”
为证其能，他亲自灌注法力。
软甲银光大放，轻盈覆于一只木偶之上。
随即，他示意一名筑基中期修为的护卫统领，催动一柄势大力沉的金瓜锤法器，运足十成法力，悍然砸落！
“砰！”
一声闷响，气浪微散。
众人凝目望去，只见那木偶安然无恙，外层银甲光华流转，竟将那股足以开碑裂石的巨力消弭于无形，甲身丝毫未损。
“此甲不仅可硬抗筑基中期修士全力一击，即便筑基后期修士的法力攻击也可挡下。
“更因其材质特异，轻若无物，透气如常，穿戴于法袍之内亦不显臃肿，实乃护身保命的绝佳之物！”
修松年适时补充，眼中精光闪动。
场下顿时沸腾，竞价声此起彼伏。
“三千灵石。”
“三千五。”
“四千！”
……
价格节节攀升，最终被坊市玄律司某位看起来权柄极大的白发长老以六千五百灵石的天价收入囊中。
此人虽刻意压制周身灵压，但那若隐若现的威势，分明昭示着至少筑基后期的修为。
当软甲呈上时，老者眼中满是慈爱之色，低声对身旁随从道：
“芸丫头筑基在即，这件软甲正适合她防身。”
原来是为疼爱的后人一掷千金。
这番舐犊之情倒是让在场不少修士面露感慨。
李易冷眼旁观这场竞价大战，心中并未起什么波澜。
这几件拍品虽然珍贵，但都不算罕见。
那件软甲能拍出如此高价，除了本身品质上乘外，恐怕更因自己小辈的迫切需求。
“好，现在开始拍卖第五件拍品。
“此物有些特殊，我需要请师妹前来。”
可就在这时，拍卖场上风云突变。
一位身着淡紫色宫装的侍女急匆匆从后台碎步而来，俯身在修松年耳边低语了几句。
只见修松年脸色骤变，当即向台下众人拱手致歉，随即步履匆匆地离开了拍卖台，留下满场错愕的宾客。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之际，那一直端坐贵宾席的美妇牧清霜却是翩然起身，款款走上了拍卖台。
她一袭青衣无风自动，宛若青莲初绽，清冷中带着娇媚的声音在大殿内清晰回荡：
“诸位道友，今日我牧家有一事相求。”
她玉手轻抬，一面古镜抛到空中。
镜面泛起粼粼波光，竟在虚空投出一幅水幕幻象。
但见一方锦帕虚影缓缓浮现，其材质似丝非丝，似麻非麻，表面绣着一个金伞图案。
单是看着，就让人觉得不是凡物。
“此物名为‘天罗锦’，原是我牧家赐予嫡脉子弟的防御法器。
“不想竟被一个不肖旁支窃走，后殒命于火云谷。”
说到这里，牧清霜眸光微冷：
“无论何人诛杀此子，都算为我牧家清理门户。
“愿赠灵石两千块以表谢意。
“若能交还锦帕，我牧家再加五千灵石相酬。”
她顿了顿，素手轻挥，一部古朴玉简飘在空中。
“另附《丹道初解》一部，此乃我牧家炼气期子弟学习的丹道入门典籍，内含三十七种丹方与控火要诀，与牧家子弟学习的别无二致。”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场修士无不哗然。
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而李易心头更是猛然一跳。
“原来那无名锦帕叫作‘天罗锦’”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从牧清霜嘴里这个牧家子弟储物袋中得到一方绣着金伞的锦帕。
并且已经滴血认主。
当时只当是一件攻守兼备的灵器，没想到竟是牧家的一件重宝。
“拢共七千灵石外加丹道典籍换一件法器？这般说辞，骗鬼都不信。”
李易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牧清霜的神情，发现这位刚才还从容自在的丹师，此刻眼中竟带着几分罕见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