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胖子给林肆放了一周的假,不用去天街的日子一下子变得松快了很多。
那个古怪的少年也没有再出现。
林肆一开始还真有点担心。有钱人家的少爷,一时兴起觉得什么东西有意思,就不管不顾地要得到。
虽然那晚少年对他的态度算得上客气,但他心底还是没底,怕那人查到他家在哪,对他奶奶做什么。
但连续几天时间过去,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奶奶每天照常出摊,包子照常卖,街坊邻居照常来光顾,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林肆观察了几天,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才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他想,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那种富家子弟,也就是钱多烧得慌,找刺激。天街那种地方本来就是他们猎奇的对象,在拳台上跟人打一架,觉得对手有点意思,随口说两句骚话,转身就忘了。
毕竟他和那个少年,很显然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
想通了这一点,林肆就不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他有更需要操心的事。
比如剧情,再比如纪漾白。
上次在小巷子里说开之后,纪漾白算是默认了他可以去天街赚钱这件事。
这些日子林肆打拳的频率也不高,一个月才打那么几场,而且对手的实力参差不齐,大多数时候赢得没什么悬念,身上不怎么带伤。纪漾白那边,勉强能应付过去。
但那晚很显然不一样。跟那个职业拳手打的时候,林肆挨了不少拳,虽然不严重,但看着唬人。
纪漾白又不瞎,一眼就看出来了。
林肆倒也不是心虚,实在是他对纪漾白过于了解。
以纪漾白的性子,嘴上不说,心里却一定惦记着替他做些什么。
纪漾白家虽然不欠钱,但条件依旧艰难,他还有个那样的爸。他活得也已经够苦了,林肆不想用自己的事去麻烦他。
果不其然。
那天放学后,天已经黑了。林肆把小电驴停在筒子楼下,照例先送纪漾白上楼。
走到楼道口时,纪漾白拉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楼道里带了带。
然后压上来,吻住了他。
楼道里很暗,头顶的灯坏了好几天了,一直没人来修。只有远处路灯的光从楼道口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影子。
纪漾白吻得很用力,他的手扣着林肆的后颈,指腹微凉,贴在林肆发热的皮肤上。
安静昏暗之中,只有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这次纪漾白亲得格外久,林肆嘴都麻了,纪漾白都没放开他。
正当林肆犹豫着该不该推开时,二楼传来开门的声音,有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脚步声踩在水泥台阶上,越来越近。
林肆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而纪漾白对此置若罔闻,还在压着他亲,没有一点要松开的意思。
林肆伸手推了推纪漾白的肩膀,没怎么用力气,但意思很明显。
纪漾白纹丝不动,甚至还轻轻咬了下他的唇,对他的走神不满。
脚步声已经到了拐角。
林肆有些急了——
就在那个人转过拐角出现在他们视线里的前一刻,纪漾白松开了他。
他退开半步,面色如常,甚至连呼吸都不见紊乱。
林肆的呼吸还有些不稳,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但脸和耳朵还是有些红。
他强装镇定,在那个人看过来的瞬间打了个招呼。
是住在二楼的一个大叔,在附近的工厂上班,下来丢垃圾。他认识纪漾白,因为经常买林肆奶奶做的早餐,对林肆也面熟。
他没看出什么异常,笑着说了句“放学了”,就拎着垃圾袋往出走。
等到大叔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楼道里又恢复了安静。
林肆紧张的心跳声平复了点,他这才扭头看向纪漾白,纪漾白也在看他。
林肆哑口无言,两人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纪漾白突然问了一句:“欠的债,还差多少?”
“没多少了。”林肆几乎没怎么犹豫地开口。
纪漾白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不说话了。
林肆被这种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了眼。
“真的没多少了,催债的最近也不急。就是我老板那边……”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话语,“就是突然来了个人,意外情况。以后不会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纪漾白:“等我和奶奶还完钱,我就去辞职,以后再也不打了。”
纪漾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仰头,看向楼道外昏暗的天空。
“周铮。”
纪漾白轻声道:“你以前说,你其实不喜欢打架。如果可以,你更想读个好大学出来,找个好工作,给奶奶更好的生活。”
“当时我们约定,一起考个好学校,然后离开这里,把奶奶接走。”
林肆怔了怔。
这句话他确实说过。
那是初三的时候,他们刚考完最后一门,从考场出来。纪漾白走在他前面,突然回过头,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对林肆笑了笑:“周铮,我们能上一所学校的吧?”
林肆说:“肯定可以。”
纪漾白又说:“那我们大学也考到一起,然后我们离开这儿,把许奶奶接走过好日子。”
林肆当时犹豫了一下,看着纪漾白藏不住期待的脸,最终还是道:“好。”
纪漾白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才十五岁。哪怕他再早熟,也终归还是有自己不切实际的梦。
后来纪漾白长大了点,就再也没提过这句话,和林肆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过未来。
纪漾白做梦都想要自由,他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鸟,拼命地想要飞离那个灌满酒精和咒骂的家。
但林肆却飞不走,他还有债要还,还有奶奶要照顾,他需要守着那个有人等他回家的窝。
在林肆的计划里,他甚至没考虑过大学。或许为了能让奶奶放心,他会选择个离家近的学校。
但纪漾白不一样。
只有离开这里,离开他的原生家庭,他才会有更好的未来。
只不过在原剧情中,纪漾白阴差阳错被接走去继承家业了,直接从崭新的未来跃到辉煌的未来。
林肆忍住想叹气的冲动。
其实光从原剧情来看,即便没有裴凛,原主和纪漾白也很难走到最后。
他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林肆也不知道纪漾白怎么突然提到这件事上来了,心里想着了无数个回应,最终却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所幸纪漾白也没想着从他嘴里得到答案。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林肆身上,那双淡漠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岔开话题,对林肆轻轻道:“明天见。”
林肆接道:“明天见。”
纪漾白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往楼上走。
林肆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叹了口气,转身走向自家的方向。
纪漾白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想不明白呢。
或许之前纪漾白还能自欺欺人,但今天这一遭把话彻底谈开了,纪漾白肯定能意识到,他俩根本就没办法走到一条道上。
这样也挺好的,纪漾白想明白了,肯定就会重新审视他俩的感情。俩人的感情出现裂痕后,刚好能推动后面剧情的发展。
林肆心里又感慨又宽慰,最终决定不想了,既来之则安之吧,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
反正剧情开始后,他的戏份就不多了,纪漾白也直接回去继承家业了,用不着他操心。
——
第二天。
林肆决定收回昨天的话,纪漾白压根就没想明白。
他不仅没想明白,他还更黏人了。
昨天俩人的谈话似乎让纪漾白彻底醒悟了,他开始带着林肆一起发奋图强。
林肆这些年来学习根本没怎么下功夫,尤其是数学和物理,成绩一落千丈。
纪漾白就把他最近考试的卷子全要了过去,有针对性地给他整理了一份错题本,每一道错题后面都写了详细的解析和类似的练习题。
林肆第一次翻开的时候都惊呆了。
他看着那一页页密密麻麻的字,心里实在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纪漾白的时间也很紧,年级第一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他还要抽时间找兼职做,还要照顾他爸。
纪漾白能挤出时间来给他整理错题本,说明他把自己的休息时间又压缩了一截。
林肆看着手里的错题本,又看了看纪漾白认真的表情,简直无语凝噎,手都在颤抖。
他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怎么觉得,纪漾白对他的感情,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重那么一点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