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肆还想再说什么，这节课的老师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他只好闭上嘴，翻出课本，翻到今天要讲的那一页。
他本来想着，等下课了再跟纪漾白好好地道个歉。
结果他翘首以盼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起，第一时间转身跟纪漾白诚恳地道完歉后，纪漾白只是对上他的眼睛，开口说了一个字。
“嗯。”
林肆噎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纪漾白已经重新把目光放回习题卷上，开始笔耕不辍了。
之后，任凭林肆如何试探，他都不理不睬。
整整一天，纪漾白对他都是这个态度。
课间的时候林肆没话找话，找他借笔，他把笔递给林肆，一句话没说。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肆依旧和他结伴往食堂走，纪漾白闷头往前走，始终跟他隔着半米的距离。
林肆跟在他旁边，几次想开口，都被那张生人勿近的脸给堵了回去。
他总不能拉住纪漾白，急头白脸地解释一堆，然后可怜兮兮地跟他认错吧？
——虽然他觉得纪漾白很有可能会吃这一套，但他这么做了显然就崩人设了。
林肆无奈地在心里直摇头。
他还是第一次接到这种需要和人正儿八经谈恋爱的任务，关键是他自己从来没谈过，根本不知道男朋友生气了该怎么哄。
谈恋爱真麻烦，林肆在心里想。
还是当个单身狗舒服！
……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纪漾白在写数学卷子，林肆在假装看英语，用余光观察纪漾白。
或许是他的眼神过于火辣，纪漾白写到一半写不下去了，笔尖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纪漾白就收回目光。
林肆的肩膀泄气般地垮了下来，继续用自己的眼神干扰纪漾白。
直到林肆恍惚间感觉到有人用同样火辣辣的眼神盯着自己看，于是往眼神的来源处瞅去，发现是斜后方两个同桌的女生。
那两个女生正激动地看着他和纪漾白，双颊泛红，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此刻被林肆抓包，纷纷慌乱地低下脑袋，假装在做题。
林肆收回视线。
然后他就听见那两个女生压低了的讨论声，听上去很是激动。
“磕到了磕到了，我就说他俩是真的吧！”
“你觉得他俩谁在上？”
“桀桀桀！我觉得……”
后面的声音被她们压得更低了些，林肆彻底听不清了。
他听了一耳朵后，默默地收回了黏在纪漾白身上的目光，规规矩矩地开始背单词。
而在他旁边，看似在心无旁骛做卷子的纪漾白，笔已经停在那儿半天都没动一下。
好半晌，他才握紧了笔，闭了闭眸，重新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试卷上。
……
林肆觉得，这一天从来没过得这么漫长过。
秋天的傍晚来得稍早一些，七点钟不到，天色就暗了下来，夕阳把路上寥寥几个学生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林肆和纪漾白一前一后走出校门。
学校可以申请不上晚自习，不过需要家长同意。
纪漾白和林肆都递交过申请。纪漾白得早点回去伺候他爸的晚饭，林肆则是放心不下奶奶。
从学校到筒子楼那边，走路快一点的话大概要半个小时，平日里俩人上下学，都是结伴而行。
他们都没有代步工具，走路上下学是他们五年如一日的习惯。
前二十分钟的路还算在闹市区，沿街有商铺和来来往往的行人。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林肆想找点话题，但看了看纪漾白的侧脸，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保持沉默。
纪漾白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冷，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利落，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冷了，尤其在他打定主意沉着脸不理人的时候，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转进通往筒子楼的那条路之后，天色就暗了下来。
路灯变得稀稀拉拉，有些路段完全就是黑的。沿街的商铺早就关门了，铁皮卷帘门拉下来，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
林肆走在外侧，靠近马路的那一边，纪漾白走里面。
以前的纪漾白又瘦又小，林肆总有一种他走在马路边会被车流卷进去的感觉，于是主动走在外面护着他。这个位置是他们五年前就养成的习惯，一直到现在都没变过。
又走了大约五分钟，两人一直维持着这种沉默且诡异的氛围。
林肆打定主意等送纪漾白到家后一定要跟他把话说开，结果就在他斟酌着措辞时，两人经过一个巷口，纪漾白的手突然伸过来，扣住了林肆的手腕。
他的力度不大，刚好控制在不会攥疼林肆伤口的力道。
林肆被扣住手腕后的第一反应就是给对方一个过肩摔。结果他的身体刚绷起来，就意识到面前的不是拳击场上的敌人，于是硬生生控制住身体本能，顺着纪漾白的力道被拉进巷子里。
巷子又窄又深，两侧是高墙，头顶只有一线灰蒙蒙的天，巷口昏黄的路灯照下来，照出了两个人的影子。
林肆被推着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上了冰凉的墙。
他乖乖地任由纪漾白把他推到墙边，没有反抗。
纪漾白贴了上来，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林肆能闻到他校服上洗衣液的味道。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浅浅淡淡，但很好闻。
纪漾白伸手，摘下了林肆的口罩，看到他脸侧和嘴角的伤后，又撩起了他的袖口。
林肆只象征性地把胳膊往后缩了一下，被纪漾白按住后就不动了，微微偏过头，不去看纪漾白的脸。
袖口下面的手臂青青紫紫的，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肤。
绷带从虎口缠到手腕，有些地方的淤青已经变成了深紫色，在昏暗的光线里越发扎眼，触目惊心。
纪漾白盯着那些伤看了几秒，呼吸明显变得重了一些。
然后他松开了林肆的手腕，直接撩开了他卫衣的下摆。
林肆猝不及防感觉到肚子一凉，下意识想去遮，又被纪漾白阴沉的眼神瞪得僵在了原地，双手有些尴尬地扯着自己的衣摆。
他腰腹那一块有个很大的淤青，从左侧肋骨蔓延到腹部中央，已经变成了黑紫色，中间还带着一些暗红色的血点。
那是前些天跟人打时被对方一膝顶出来的，算是林肆身上最严重的伤，当时他被顶得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他后来冰敷了一下，现在那块淤青已经散开了，面积比前些天还大，但已经不怎么疼了，就是看起来吓人。
林肆看纪漾白盯着他的肚子一动不动，小声解释了一句：“其实真的不疼，只是看上去严重。”
他听见纪漾白的呼吸声似乎不太稳。
“漾白……”
“闭嘴。”
纪漾白猛地出声，声音不再毫无情绪，带着一种绷得很紧的咬牙切齿，甚至有些发抖。
纪漾白抬头看他。
在昏黄的路灯下，林肆看清了那双眼睛。
他哑口无言，原本要说的话全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了。
那双总是淡漠疏离的眼睛，此刻居然有些泛红。
纪漾白红着眼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放下他的卫衣下摆，遮住了那些伤。
林肆这次彻底确认了，纪漾白不仅生气，还很伤心。至少这五年的时间，他从来没见过纪漾白哭过一次——哪怕是被纪长海打得最重的一次，他也没红过眼眶。
而现在，他就站在自己面前，被自己惹哭了！
林肆更无措了，手忙脚乱地就想要哄人，话到了嘴边却全都被堵了回去。
因为纪漾白突然把他压在墙上，俯身吻住了他。
林肆的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壁，嘴唇上全是纪漾白的温度和气息。
他眨了眨眼，感受到唇上纪漾白愤怒且心疼的力道，傻眼了。
那么问题来了，主角受现在亲他，他是推还是不推呢？
纪漾白看起来真的挺难过的，而且现在他们是正儿八经的男朋友关系，亲一下好像也正常。
原著中也没提过俩人有没有亲过嘴啊！
只是亲一下而已，纪漾白目前是他的男朋友，他都这么多个世界经历下来了，亲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纪漾白看起来是真的哭了啊……
林肆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他的手在身侧僵了会儿，然后慢慢抬起来，轻轻按在纪漾白的后背上，默许了这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