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肆坐在王座上，红色的眼睛看着那张被冷汗浸透的面孔。
面对这和原剧情如出一辙的发展，他的心算是彻底放下了。
现在伊瓦尔回到了光明之地，和艾利安站在一起，成为了拯救人类的英雄。
接下来的剧情，就是恨透了他的伊瓦尔攻入黑暗之地，推翻他的统治。他只要坐在这里等着就好了。
不过放心归放心，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啪”的一声，他面前的桌案被他一掌拍碎。手下的身体抖如筛糠，根本不敢吭声，只能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林肆整张脸都扭曲着，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怒。
手下被他一掌挥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石壁上。
“杀了他。”林肆的声音冰冷，“我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安排人给我杀了那个叛徒！！”
手下忍着剧痛，重新跪了下去，急声应是，唯恐慢上一秒就被林肆看不顺眼直接杀了。
等到人退了下去，林肆坐回王座，有些疲惫地阖上眸，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重新翻开剧情，对着将要彻底和伊瓦尔大打出手的未来感慨一番，然后又美滋滋地开始算自己还差多久就可以做完任务离开了。
在他没看到的角落，一株细小的暗紫色藤蔓静静地藏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
——
人造光重燃之后，艾利安却没有停下脚步。
重新燃起的光明会让不少人沉浸在安全感里逐渐麻痹。短短几天不到，已经有不少贵族又开始暗戳戳地搞小动作了。
艾利安没有等待，他和伊瓦尔联手，把人造光的范围扩大了一倍不止。
光芒第一次照到了那些几百年来无人问津的灰色地带，照亮了暗棘丛生的废墟。
在所有人的惊喜还未褪去的时候，艾利安先斩后奏，宣布了日夜更替。
白天，人造光点亮整个斯金维特。夜晚，人造光暗下去，暗棘的微光从地底浮上来，成为黑夜中的月亮。光与暗将会在一天之中平等地轮转。
整个斯金维特又沸腾了。
但他们已经无力改变什么。艾利安宣布这个消息的当天，光明之地就迎来了第一次黑夜。
斯金维特的很多居民一辈子都没见过夜晚，人造光暗下去之后，就把自己缩在屋内，点上灯，闭着眼惊恐地将自己裹在被子里。
直到他们一觉睡醒，重新看见了黎明。
几天后，光明之地的许多人都逐渐习惯了。
人造光亮着，他们就出来活动。人造光暗了，他们蒙着被子睡一觉就又天亮了。日子能过就行，黑暗完全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变化又持续了整整一年。
这一年的时间里，艾利安显于人前，伊瓦尔隐于人后，两人配合默契，光明之地的秩序正悄无声息地变动着。
光明神像要么被蒙上了布，要么被推翻砸碎，教堂在人们生活中的重要地位肉眼可见地小了下去。
教育和法律被重新制定并普及。火刑被废止，歧视成了罪名，深色和浅色的孩子可以一起坐在课堂里，接受着平等的教育。
深色发色眸色的人也开始走上大街了。
他们抬着头挺着胸，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
一开始，还有浅色的人盯着他们看，窃窃私语。但他们却没有再退缩。
偏见和歧视其实还在，那些观念根深蒂固，维持了几百年，轻易不可能被消除。
但新的秩序却已经轰轰烈烈地被重构。
至少在新生的群体中，在那群孩子里，他们接受的是光与暗平等的教育。
这样再过几十年，再过上百年，后代的后代，光暗共生的观念会逐渐深入每个人的心中，偏见迟早有一天会被抹除。
越来越多的人也已经抛弃了对神明的幻想，估计再过不了多久，教堂和教皇也将彻底不复存在了。
艾利安如释重负。
等到一切相对稳定下来，他对伊瓦尔提出了带着自己的子民搬去外城——这是他一开始就答应伊瓦尔的条件，如今他准备践行下去。
伊瓦尔看着他，没有阻拦，开口说了句多谢。
他偏过头，目光投向远方，似乎要隔着光与暗的那层界限，望进黑暗中的某个地方。
艾利安的目光也随之看去。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艾利安开口，不自觉地放低声音：“他那边，你准备怎么做？”
伊瓦尔依旧凝望着那儿，唇角微扬，漆黑眼底却毫无笑意，沉冷得令人心悸。
他缓缓道：“自然是，顺应民心了。”
——
林肆的统治越来越像一座孤岛。
哪怕林肆竭力想要捂住子民的耳朵，光明之地的消息依旧源源不断地传了进来。
光明之地说：光明神和黑暗神都已经彻底陨落了，世界上再也没有了神明的存在。
这个消息一宣布，林肆这个“黑暗神转世”的身份立刻引起了质疑。即使他当机立断地把那些反抗最强烈的人控制了起来，却没办法掐断每个人心里的想法。
光明之地还说：敞开大门欢迎所有的黑暗子民。
有人赌命，九死一生地跑了过去，发现是真的。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偷偷跑向光明之地。
林肆想拦，但收效甚微，甚至适得其反。
他越拦，那些人越觉得光明之地那边有宝。越杀，剩下的人越怕他，越觉得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林肆对这样的结果喜闻乐见，面上却维持着人设，越来越残暴，竭尽全力地作死，把黑暗之地的人心几乎败了个一干二净。
光明之地的改革还在轰轰烈烈地进行，那边的一切都欣欣向荣，而黑暗之地在林肆的统治下，越发压抑。
就在这样的情形下，光明之地几乎毫无预兆地宣布了向黑暗之地进攻。
“进攻的目标只有一个——推翻黑暗之王的统治，不伤黑暗子民。”
艾利安立于塔楼之上，高调地宣布了这个消息。
只不过，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消息是他宣布的，但进攻军的首领却不是他。
——是另一个黑发黑眸的身影。
……
伊瓦尔带兵出征那天，人造光将整座斯金维特照得亮如白昼。
出征的队伍浩浩荡荡地从内城出发，沿着主干道一路前行。
跟着伊瓦尔的士兵们大多是深色之人——在黑暗之地，他们的力量能发挥到极致。金色的光芒落在他们的发色和眸色上，格外醒目，也同样被光芒映照出好看的颜色。
伊瓦尔骑着一匹矫健的黑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三年时光足够磨去他身上最后一抹少年气，让他彻底成长为一个男人。一身修身铠甲衬得他宽肩腰窄，身高腿长，力量感扑面而来，面容俊美却锋锐凛冽，一双黑沉沉的眼眸深不见底。
如果林肆在这儿，多少得唏嘘感慨一声：当年那个骨瘦如柴的小豆丁也是彻底长大了。
不过他现在当然不在，他还在黑暗之地里面对手下上报的“光明之地宣布全面进攻黑暗巢穴”的消息，乐呵呵地等着伊瓦尔对他进行最后清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