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持续了很久都没有停下,林肆也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最后,还是有人小心翼翼地转向林肆,问他:“王,您觉得呢?”
此话一出,全场静了些,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林肆。
林肆没有急着做决定。他慢悠悠地绕着艾利安转了一圈,转到艾利安身后的时候停了一下,目光在那头金色的头发上停留了片刻,眸光深了些许。
然后他蓦然伸出手,抓住了艾利安的头发。
动作丝毫不温柔,修长的手指插进金色的发丝之间,猛地攥紧,往上一提。
艾利安的头皮刺痛,脸被迫仰了起来,金色的眼睛从下往上地看着林肆,瞳孔中倒映着那双血红色的冰冷眼眸。
林肆迎着他的目光,俯下身。
黑色的长发有几缕从他肩头垂落,扫过艾利安的眉眼。艾利安只觉得眼前微凉的痒意拂过,不自觉地闭上眼。
林肆偏不遂他的意,攥着艾利安头发的力道更重了些,逼他睁开眼睛,和自己对视。
艾利安的脑袋被迫后仰,喉间线条紧绷,喉结微微滑动。
林肆维持着这个姿势,弯下腰,将脸凑到艾利安面前,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鼻尖,呼出的气息拂在艾利安的脸上,温热滚烫,近乎暧昧。
艾利安感觉到面前这人短促地笑了声,气流喷洒在他颊边。
艾利安从未跟谁距离这么近过。
他眼前模糊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人一双勾人心魄的血红眼眸。
而林肆也不出意外地感受到了手中艾利安紧绷的身体。
他嘴角翘起一点,松开了艾利安的头发,直起身,目光轻飘飘地扫过还有些呆愣的艾利安,以及他身后四个怒目而视的光明骑士。
他挑眉轻笑:“见血的那些,倒是不急。”
四个骑士肉眼可见地因为这句话松了口气。
于是林肆的目光又落回艾利安身上,慢悠悠道:“不过,吾也是才发现,光明圣子倒是长了张好样貌——”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戏谑且恶劣。
“不如先送到我的床上吧。”
话音落,整个大殿都寂静了。
那些黑暗子民和四个光明骑士的反应暂且不论,伊瓦尔和艾利安几乎同时怔愣在原地,看起来跟傻了似的。
林肆把主角攻受的表情尽收眼底,对这样的反应表示很满意。
最先回过神的反而是周围围着的黑暗子民们,他们看起来丝毫不意外,甚至还神色激动地纷纷叫好。
——王的手段他们都是知道的,王从来不会让猎物死得太痛快。
羞辱、折磨、碾碎尊严,这些远比死亡更残忍。
把光明圣子送上王的床,这是比凌迟更狠的折磨。光明之地的人最看重的就是尊严和圣洁,把他们爱戴的圣子变成王的玩物,还有什么比这更能羞辱光明之地的?
黑暗之民们没有丝毫异议,甚至乐见其成。
叫好声传进耳朵里,艾利安却还没反应过来。
林肆的那些话,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却让他的大脑生锈,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暗棘的麻痹而产生幻觉了。
林肆刚刚说,把他送到他的床上……
在床上……干什么?
艾利安心里隐约有个答案,但他却不敢相信。
在光明之地,同性情爱是被明令禁止的。教堂的教条规定,繁衍后代是光明神赐予人类的使命,任何与之相悖的行为都是对神的亵渎。违者会被施以酷刑,公开处刑,以儆效尤。
艾利安从小在教堂长大,所面对的都是最严厉的教规和最圣洁的环境,教义告诉他,要保持身体和心灵的纯洁。
十八年来,他连男女之情都知之甚少,更遑论同性之间……
艾利安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都空白了。
林肆对他说的那句话不断地在他脑子里回荡,那些字重新组织起来,在他脑海中拼出了一条彻底颠覆他认知的信息。
送到我的床上。
那个人的意思是——
艾利安的脸刹那间涨的通红。
他的身体比他的心更诚实地做出了反应,血气涌上了他的脸颊,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尖,白皙的皮肤泛起了薄红,在那头灿烂的金发下衬得格外明显。
在别人眼中,他的反应就是因为愤怒和屈辱交织,于是四周的喧嚣声和叫好声更甚。
林肆转过身,重新走回高台上,坐回王座中。
他舒舒服服地靠进靠背里,红色的眼睛半阖着,嘴角愉悦勾起,高高在上地吩咐:“把圣子带到我的寝宫去,扔到我床上。”
两侧立马有人应声而动,艾利安被从地上拖起来,暗棘的麻痹毒素还没有完全消退,他的四肢麻木沉重,只能任由那些深色的人影架着他的胳膊,将他拽向殿外。
四名光明骑士这时候才从林肆刚刚那句话的冲击里回过神,眼睛瞬间红了,愤恨地瞪视着林肆,剧烈地挣扎起来。
林肆只往他们那儿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伊瓦尔,把他们都带下去,”他的声音淡漠,“关进牢笼里,不管用什么方法,撬开他们的嘴。”
他一句话说完,过了一会儿,却没有得到回应。
那个黑发黑眸的身影站在他身侧的阴影中,笔挺挺的,一动不动,像是根本没听见林肆的吩咐。
林肆不悦地皱起了眉。
他说话从来不喜欢重复第二遍,这是他的规矩,整个黑暗巢穴都知道。
“伊瓦尔。”林肆的声音沉了下来,明晃晃的不耐,瞬间让整个大殿里的人都不由地低下头屏住呼吸,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伊瓦尔缓缓眨了下眼,回过了神。
他恭敬地弯下腰,答复道:“是。”
说话间,他的舌尖抵着上颚,尝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从林肆说出那句话起,他就不自觉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血从裂口渗出来,混着唾液,被他咽了下去,嘴里苦得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