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憎恨、猜忌……在光明的教义里,这些东西和黑暗一样可怕,甚至比黑暗更可怕,因为它们深藏在人的内心,无法被人造光照出形状。
也正因此,需要艾利安施展光明净化仪式来驱散这种污染。
……
艾利安做出动作后,台下的居民们彻底安静了下来,纷纷单膝跪下,双手交叠在胸前,虔诚激动地垂下了脑袋。
艾利安将圣水洒在广场中央的圆形石台上,也跟着双手交叠在胸前,闭上眼睛,开始吟诵光明祷文。
古老的音节从他口中流淌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遥远的历史传来的回响。
这种语言据说是诸神还在的时候,人类用来与神明对话的语言,如今只有大教堂的人还在学习。
这些音节本身没有意义,但当用光明魔法念诵而出时,会产生一种特殊的共振。
金色的光从艾利安掌心溢出。
那些光芒来自艾利安的身体,从他的指尖、发梢、手心中渗透出来,在空气中流淌并扩散。
圣水在光芒中悄无声息地蒸发,化作金色的雾气,随风飘散。雾气被人造光笼罩着,落在广场上居民的身上,冰凉却又温暖。
底下的居民们有人开始哭泣,有人在低声祈祷,虔诚地低语“光明神庇佑”。
艾利安始终阖着眸,金色的眼睫轻颤,吟诵声越来越高亢,光芒也越来越盛。
整个克维兹的心脏,都在这片金色的光海中跳动。
钟声敲响第二下,仪式进行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艾利安闭着眼,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古老的光明祷文如同一首无声的赞歌,将金色的雾气送往每一个角落。
台下的居民们跪伏在地,光芒笼罩着他们,整个广场沉浸在一种近乎神圣的宁静之中。
然而,就在此时,人群中有几个人悄然站起身。
他们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光明骑士们并没有立刻注意到他们。
这些人穿着和其他居民一样的灰白色麻布长袍,头发是那种不深不浅的尴尬颜色。在光明之地,这种人一般被称作“劣等人”。
那群人站起身后,悄无声息地彼此对视一眼。
然后他们扬起手臂,露出了小臂内侧的皮肤。
在他们苍白细瘦的手臂上,刺着一片深紫色的图案。那图案繁杂而扭曲,像是一团缠绕在一起的藤蔓,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肘弯。在金色的光芒下,那些图案呈现暗沉的深紫色,细看甚至在皮肤之下游动。
那是用暗棘的汁液刺上去的图案,是给暗棘指路的路标。
高台下的光明骑士们注意到了后方的异动,最先察觉到不对。
“那边有人——”
话音未落,一声惨叫便划破了广场上空。
还未等光明骑士们反应过来,接二连三的惨叫便从广场的各个方向响了起来。
居民们纷纷睁开眼,看清状况之后白了脸,尖叫着四散奔逃。
“暗棘——是暗棘!!这鬼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
“救命——它缠住我的腿了——”
“光明神在上……”
“妈妈!妈妈!!”
“……”
人们的尖叫声、哭喊声和祈祷声混在一起,将艾利安的吟诵彻底淹没。
金色的雾气在混乱中颤动,然后彻底消散,圣水瓶中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艾利安猛地睁开眼,看清面前的状况后呆愣在原地。
是暗棘。它们从围墙外涌来的,从地底破土而出的——暗紫色的藤蔓像无数条狂舞的蛇,一股脑地涌入克维兹。暗紫色的藤蔓在浅色的建筑映衬下刺眼般醒目。
它们疯狂地缠绕上人们的肢体,尖刺刺破皮肤,鲜血渗透出来。人们哭喊着,挣扎着,却被暗棘裹挟得更紧,拖拽着朝围墙外而去。
人造光正在灼烧它们,那些暗棘的表皮在光芒的照射下开始融化,暗紫色的汁液从破损处渗出来,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可它们却全然不畏惧,更多的暗棘涌了上来,前赴后继。它们缠住那些正在尖叫奔跑的居民,有的缠住了脚踝把人绊倒,有的缠住了手臂把人拖向围墙……
整个广场在瞬息之间变成了地狱。
艾利安甚至看到,在混乱的人群中,有几个浅色头发的人把身边的“劣等人”拉到了自己身前,推向暗棘。
那些深色头发的克维兹居民惊恐地挣扎,被暗棘缠住,尖叫着哀求,而推他们出去的人已经头也不回地跑了。
艾利安的手指在发抖。
混乱之中,他似有所感地抬起眸,金色的眼睛越过那些在暗棘中挣扎的居民,看向了小镇南边的围墙。
那是斯金维特与米克库尔的边界。从诸神黄昏之后就屹立在那里,用古代的光明魔法加固过,几百年来从未被攻破。
此刻,那道墙上站满了人。
而在最前方,一道高挑修长的人影正站在那里。
黑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苍白的皮肤在光与暗的界限中被半隐着,红色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慵懒残忍的气息,危险至极,却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艾利安呼吸一窒,认出了他。
黑发红眸,是那位“黑暗之王”。
光明之城斯金维特最顶层的权力象征是光芒万丈的教皇与圣子。而黑暗之地最至高无上的存在,此刻就站在光与暗的交界线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陷入混乱与绝望的小镇。
他身后站着上百道人影,都是深色且沉默的,如同一群潜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狼。
而黑暗之王身边,站着一个裹着黑色兜帽的瘦小身影。
那个身影很矮,只到他身边那个男人的胸口,黑色的兜帽将整个头部和半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垂在身侧的手。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可艾利安却敏锐地发现,暗棘在他的脚下蔓延。
被光明之地所有人恐惧的暗棘,此刻却环绕着他,在他脚边温顺得像被驯养的猫,缠绕着他的脚踝,却又没有一根刺刺破他的皮肤。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