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过得还挺平静的。
沈之年隔上几天就来找林肆学手语,村小的课多,他就忙里抽闲。每次来都是先拐到隔壁王德厚家看看招娣,招娣在家养伤最近还不能去学校,沈之年就把课本带来帮她补课。
补完课,沈之年就跑林肆家来。
王桂香头两次看见他来,还不是很高兴,脸拉得老长,问他干啥来的。
沈之年不慌不忙的,笑眯眯地自我介绍,说自己是村小的老师,跟陈石哥认识,来跟他学手语。
后来沈之年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王桂香的态度突然就变了。
林肆不知道他是不是塞了钱,还是说了什么好听的话,总之王桂香后来不但不拦着,还笑眯眯地把他往里让,嘴里说着“哎呀沈老师来就来呗,还拿啥东西”,又转头对林肆说:“你多跟沈老师学学,交交朋友,别整天闷在屋里,把自己闷坏了。”
林肆看了沈之年一眼,沈之年朝他眨了眨眼,冲他露出个灿烂的笑。
沈之年学手语学得挺认真的。他从林肆那儿学了一些基础的手势,比划得笨手笨脚的,有时候比划错了自己还不知道,林肆就忍着笑给他纠正。
“这个是什么意思?”沈之年比划了一个手势。
林肆在纸上写:“喝水。”
沈之年又比划了一遍,这回对了,他笑了笑:“挺有意思的,跟说话不一样,得用脑子想。”
林肆点头,又写:“你学这个干啥?村里有聋哑的孩子?”
沈之年看着那行字,顿了一下,面不改色道:“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手语也是语言,多学一点总没有坏处。”
林肆佩服地点点头,继续教他。
没教一会儿,孟谭也来了。
孟谭一连好几天都躲着林肆走,现在沈之年来了他倒是积极了,主动坐过来,在旁边看他们学。
林肆的眼神不着痕迹地在两人身上流连片刻,心下了然,想着剧情终于对了!
孟谭和沈之年当着林肆的面不怎么说话,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看着就像是并不相熟的人。
于是林肆时常“贴心”地给他们创造机会,不是上厕所就是去灶房倒水,争取给两人留出足够的相处时间。
不过沈之年毕竟忙,村小还有很多需要他的地方,往往待不到两个小时就要走。
那天下午,林肆刚把沈之年送出门,一走进屋子里,孟谭就抬头看他,久违地开口说了一句:“教我。”
林肆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手语,”孟谭说,皱着眉,语气硬邦邦的,“你都教他了,不能教我?”
林肆看着他,心里头觉得有点好笑,心道这孟小少爷还真是霸道,别人有的他也得有。
他走到桌子前,拿着刚教沈之年时用过的纸笔,写:“只要你想学,我都教你。”
孟谭看了一眼那行字,别过脸去,耳朵尖红了,闷闷地说:“哦。”
林肆等了一会儿,见孟谭还不把脑袋扭过来,于是只能无奈地在纸上又写了一句:“现在学吗?”
然后他把纸推到孟谭眼前,晃了晃。
孟谭瞅了一眼,点了点头。
……
孟谭学手语学得很快,甚至比记忆天赋很好的沈之年都快。他手指灵活,记性也好,林肆比划一遍他就能记住,第二遍就能比划出来。
他学的时候很认真,皱着眉,嘴唇微微抿着,眼睛盯着林肆的手,一错不错的。
孟谭十九年的人生从来没这么认真地学过什么,他本来以为自己学不了多久就会没了兴趣,可每次比划正确时看着林肆微微亮起的眼睛和不自觉勾起的嘴角,他就有些开心,不知不觉就学了下去。
十天不到,他就已经能看懂林肆大部分的比划了。
林肆也松了口气,心道他再也不用累死累活地写字交流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
王桂香看林肆教孟谭手语,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高兴,觉得这俩人处得挺好,圆房的事应该没啥问题。
时间转眼就到了月末三十号。
明天就是初一了。
傍晚的时候,王桂香把新做好的衣裳拿了出来。红底碎花的那件给孟谭,藏青色那条裤子给林肆。
她把衣裳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堂屋桌上,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满意地看了看。
“明天穿这个,我跟你俩说好了,明天晚上,不许给我掉链子。”
林肆站在旁边,低着脑袋,不敢看孟谭,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孟谭被王桂香摁着站在林肆身边,看着那件红底碎花的鲜艳褂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看着有些放空,像是在出神。
王桂香把衣裳收好,回东屋了。
林肆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孟谭,然后发现孟谭也在看他。
孟谭的眼神有些复杂,跟他对视几秒后,扭过了头,转身走了,回了西屋。
——
第二天一早,王桂香天不亮就起来了。
灶房里的火从早上烧到晌午就没熄过。她烧了一大锅水,把家里能找到的红纸全翻出来,每扇窗户上贴两张,门框上也贴了两张,被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林肆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那些红纸,嘴角抽了一下。
“愣着干啥?”
王桂香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两件衣裳,一件藏青色的裤子塞给他,一件红底碎花的褂子搭在胳膊上:“换上,都换上。”
林肆接过裤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汗衫,又看了看王桂香胳膊上那件红褂子,眼神复杂了点。
“你媳妇穿,”王桂香把红褂子抖开,在太阳底下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你看看这颜色,多喜庆。我花了好几天缝的,针脚密实着呢。”
林肆看的目光移到那件褂子上。红的底子,绿的花,大朵大朵的,像是把春天穿在了身上。
林肆设想了一下孟谭穿上这身后的场景,差点幸灾乐祸地笑出声,连忙低下头掩饰,抱着裤子进屋换去了。
他换好后,孟谭刚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盯着林肆看,把林肆都吓了一跳。
王桂香跑到西屋里去,把那件红褂子扔给孟谭,让他穿上。
孟谭黑着脸,果然如林肆预料的那样,不肯穿,从头到脚写满了拒绝。
最后还是王桂香威胁了句“你不穿我来给你换”,孟谭才终于肯低头。
王桂香又马不停蹄地在东屋和西屋之间来回跑了好几趟,把西屋的床重新铺了一遍,褥子底下压了花生、红枣、桂圆、莲子,嘴里念念有词的,什么“早生贵子”“百年好合”,一套一套的。
林肆和孟谭就站在院子里,听她念叨。
孟谭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红底碎花的褂子,下面是一条黑裤子,脚上是一双新布鞋,头发被王桂香用红头绳扎了一下,垂在肩膀后面,露出一整张脸。
那件褂子是真的土,红配绿,大花大朵的,不过穿在孟谭身上,愣是被他那张脸衬起来了。
林肆看了他一眼,赶紧把眼睛别开了,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笑出来。
孟谭站在门口,脸色黑得像锅底。
王桂香从西屋出来,上下打量了孟谭一圈,像是没看见他的脸色,满意得不得了:“好看!真好看!我就说这颜色适合你!”
她把一块红盖头塞进孟谭手里,“盖上盖上,时辰到了再掀。”
孟谭低头看了看那块红盖头,嘴角抽了一下,脸更黑了。
王桂香也不管他,转身去灶房端了两碗面出来,一碗给林肆,一碗给孟谭,面上各卧着一个荷包蛋。
“快吃,吃了好有力气。”王桂香说。
……
到了傍晚,王桂香把西屋的门窗检查了一遍,又在门口点了两根红蜡烛,烛火摇摇晃晃的,把屋里照得昏黄。
她把孟谭推进西屋,又把那块红盖头盖在他头上。
孟谭坐在床沿上,红盖头底下传出一声极轻的牙齿磕碰声,像是在咬牙切齿。
王桂香没听见,出来拽着林肆的袖子,把他一把推进屋子里,然后迅速从兜里掏出一把锁,往门扣上一挂,咔哒一声,从门外锁上了。
“今晚好好表现,”王桂香凑在门口压低声音,“妈等着抱孙子哩!”
林肆的脸瞬间烧红了。
屋里的床上铺着新褥子,褥子底下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塞了不少东西。被子上撒了些花生红枣,零零散散。
孟谭坐在床沿上,红盖头已经被扯下来了,扔在一边,皱巴巴的。
他坐在那里,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手指头攥着床单,攥得死紧。脑袋垂着,倒是看不清表情。
林肆站在门口,红着脸,踌躇着没过去。
他面上纠结,心里在等着孟谭开口。按原剧情,孟谭会跟原主示弱,说自己刚好在例假,身体不舒服,然后原主心软了,就没碰他。
林肆站在门口,等着孟谭先开口。
等了一会儿,孟谭抬起头,看着他。
烛光在他眼睛里跳,明灭不定的,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很复杂,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里头翻涌。
孟谭看了林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林肆跟前,近距离看了林肆几秒钟,然后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林肆的衣领。
林肆愣住了,下意识以为孟谭要揍自己。
不对啊,原著里孟谭还没有嚣张到在这种情况下揍原主啊。
然后在林肆有些迷茫的视线里,孟谭把他一把扯向自己,眼一闭,心一横,嘴唇贴了上来。
四片嘴唇碰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僵住了。
林肆脑袋空空,瞪圆了眼睛。
孟谭紧紧闭着眼睛,睫毛抖得厉害。
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贴着林肆的嘴唇,贴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扣住林肆的后脑勺,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按,嘴唇压得更紧,舌头试探着抵开了林肆的唇齿。
林肆这才反应过来,伸手就要推开孟谭。
孟谭的反应比他更快。
几乎在他俩舌尖相触的瞬间,孟谭就跟触电了似的浑身一抖,然后一把推开了林肆,力气大得林肆往后踉跄了几步,背抵在门板上。
孟谭站在屋子中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瞪得很大。
明明主动的人是他,他看起来比林肆还要惊恐,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看着林肆,就跟被非礼了的良家妇女一样,脸上青红交织,表情变换了好几瞬,嘴唇还在发抖。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孟谭猛地转身扑到床上,把被子扯过来,整个人缩进去,裹成了一个茧,不动了。
林肆盯着他的背影,脑袋有点短路。
然后他就看见孟谭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把枕头拽出来,横着放在床中间,隔出了一道清清楚楚的界限,往墙脚的方向拱了拱,把自己裹得严丝合缝,像是生怕林肆碰到他一根手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