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穆屿也懒得计较程微瑶说的是不是真心话,他将写着日期的宣纸放在程微瑶面前。
“你挑一个日子。”
程微瑶看了一下,最快的日子距今只有一个半月,最晚的在九个月后,她看着这些日期,心里五味杂陈。初至京城时,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婚事自己能够完全做主,更别说就连哪天成婚,她都能自己说了算,不需要父母之命,不需要她费心筹谋,一道赐婚圣旨就能将她从崇安侯府的牢笼里解救出来。
萧穆屿不愿她在崇安侯府受委屈,程微瑶觉得自己不应该辜负萧穆屿一片好意,她指尖一点,选了最近这日。
萧穆屿看了眼,勾起嘴角:“本王也是这么想的。”
程微瑶看他:“王爷已经选了?”
萧穆屿颔首:“礼部将日子送来时,本王就已经选了。”
程微瑶:“……那王爷为何还要问我?”
萧穆屿漫不经心道:“因为本王知道,你一定也会选这一日。”
程微瑶不懂:“为何王爷如此笃定?”
萧穆屿理所当然道:“因为你迫切想嫁给本王。”
程微瑶:“……”
萧穆屿看向程微瑶:“崇安侯府没人对你好,你又喜欢本王,自然迫切想嫁入王府。”
程微瑶:“……王爷说得是。”
萧穆屿:“回去好好准备,若有什么想要的,只管跟本王提。”
程微瑶:“多谢王爷。”
-
礼部尚书步履匆匆,进宫面圣。
“陛下。”礼部尚书行礼后,低声道,“微臣有一事禀报。”
皇上抬眼看他:“爱卿请说。”
礼部尚书顿了顿:“礼部按陛下的意思,将婚期交由靖王殿下亲自过目,殿下选了下月二十。”
皇上面色不变:“一个个的都想来破坏吾儿的婚事,吾儿自然着急成婚,早日将王妃娶进门,才能早日断了那些人的念想。”
礼部尚书心里估摸着靖王在皇上心里的受宠程度,小心翼翼问道:“婚期已定,礼部这便要筹备起来了,敢问陛下,靖王殿下的婚事,按什么规格准备?”
皇上抬头看向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解释道:“若是按普通亲王的规格准备,六十四抬聘礼即可。”
皇上蹙眉:“朕怎么记得文雍帝第三子齐王娶妃时,准备了九十六抬聘礼?”
礼部尚书点头:“正是,但九十六抬是亲王最高规格,本朝自开国以来,只有这一位亲王享受这样的规格。”
若无特别吩咐,礼部都普通亲王的规格准备婚事。
皇上想也不想道:“那是靖王,吾儿游走战场边缘,数次命悬一线,好不容易立下赫赫战功,他娶妻,就算准备一百零八抬聘礼也是使得的。”
礼部尚书暗自嘀咕,一百零八抬,那可是太子娶妃才能有的规格。
礼部尚书躬身道:“是,微臣这就去准备。”
皇上轻描淡写道:“嗯,就按一百零八抬准备吧,若是吾儿的婚事出了半点差池,你这个礼部尚书,也就做到头了。”
礼部尚书愕然抬头。
一百零八抬?如此逾制,言官们一人一口唾沫就能将皇上和靖王淹死。
礼部尚书不敢吭声,行礼过后便退下了。
直到礼部尚书走远,吴公公才小声道:“陛下,这会不会逾制了?”
“逾什么制?”皇上面不改色道,“当初太子娶妃,足足准备了一百二十八抬聘礼,吾儿只用一百零八抬,哪里逾制?”
吴公公连忙应道:“是,若与太子相比,自然未曾逾制,可靖王殿下毕竟只是亲王,如此出风头,只怕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
皇上沉声道:“他会成为谁的眼中钉?怎么,不把朕这个皇上放在眼里了?”
眼见皇上动怒,吴公公连忙跪下来:“老奴失言,老奴该死。”
皇上冷哼一声:“起来吧,朕还没死,朕的儿子娶妃,朕还能说了算。”
-
“外祖父大人膝下:
外孙女叩安。数日以来,常年外祖起居,不知近日饮食眠睡如何?外孙女近日婚期已定,特修书一封,盼外祖父知晓……”
程微瑶一字一句慢慢将近来发生的事情细细写上,略去不愉快的经历,只留下开心的事情,重点强调了唐夫人和唐汀兰,接着又将自己和萧穆屿的婚事写了上去,为了不让外祖父一家担心,程微瑶在信中告诉他们,萧穆屿其实并不像传闻中那般可怕,他对自己其实特别好。
程微瑶想了想,将这段时日萧穆屿是如何待自己的详细写了上去,如此,外祖父和舅舅一家才会愿意相信这桩婚事是她心甘情愿。
这封信本是写给外祖父一家看的,可程微瑶写到最后,倒也生出了几分真心,无论外人如何想萧穆屿,至少萧穆屿对她确实没什么可指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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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音苑近来又来了一个戏班子,唱的戏是京中此前没有的,珊瑚听说后,整日撺掇要去,左右程微瑶无事,便遂了珊瑚心意。
不知萧穆屿爱不爱听戏,程微瑶本想邀萧穆屿一道,转念一想,他们婚期已经定下,不日便要成婚,频繁见面未免不妥,所以话到嘴边,程微瑶说:“派人送信给唐小姐,邀她一道去听戏。”
珊瑚语气欢快地应下:“珊瑚这就去。”
清音苑。
程微瑶和唐汀兰坐在雅间,唐汀兰柔声道:“我前几日也听说了这个戏班,正准备哪日约你一道来听戏,没想到还是你更快一步。”
程微瑶看眼珊瑚:“若不是珊瑚这丫头非要出门看戏,我原也打算歇几日的。”
珊瑚笑吟吟道:“珊瑚就知道小姐对珊瑚最好了。两位小姐只管放心,这出戏唱得特别好,一定不会让两位小姐失望。”
唐汀兰笑着应了。
这出戏讲了个老套的才子佳人的故事,虽然老套,但戏唱得不错,感人肺腑,珊瑚听得眼泪汪汪,一个劲的抹眼泪,好好一张手帕全是泪,程微瑶不得不将自己的手帕给她用。
珊瑚顺手接过:“多谢小姐。”
她一边说着,一边眼也不眨地盯着戏台。
一出戏罢了,珊瑚哽咽道:“小姐,这出戏唱得真是太好了,太感人了,咱们下次还来好不好?”
程微瑶哪有不应的:“好,都依你。”
珊瑚说:“多谢小姐。”
一出戏听完,天色也晚了,程微瑶和唐汀兰相携走出清音苑,出口狭窄,唐汀兰只得快上半步。
“小姐,小心前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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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唐汀兰轻声发出痛呼,正要向前摔倒,下一刻,被人稳稳扶住。
那是一名容貌出众的男子,他面如温玉,肤色是常年养尊的莹白,不见半分粗粝,脸型清隽方正,目光沉静平和,看人时沉静平和,看人时温和有礼,自带包容从容的气度,毫无咄咄逼人之态。
程微瑶快步上前,将唐汀兰拉到自己身后,目露警惕。
男子见状,面容温和,并不生气,他声音清隽,语气柔和道:“这位小姐,此路不平,走路慢些。”
丢下这句话,他朝唐汀兰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唐汀兰的丫鬟将脚下的碎石踢开,抱怨道:“哪儿来的碎石头,真碍事。”
唐汀兰看眼远去的男子,回头温声道:“我无碍。”
丫鬟低声道:“男女授受不亲,小姐……”
她欲言又止。
唐汀兰摇摇头:“事急从权,何必迂腐?我们回去吧。”
程微瑶看着男子离开的背影,总觉得方才那人,似乎有些面熟,她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
程微瑶刚回到崇安侯府,一直候在门口的管家便上前道:“大小姐,老爷等了您一日了。”
程微瑶顿了顿,朝主院走去。
该来的躲不掉,礼部和萧穆屿越过程乾坤定下婚约,他这个父亲陡然知晓婚期,自然会过问。
程乾坤见她姗姗来迟,沉声道:“你总算知道回来了。”
程微瑶淡声问:“不知父亲找女儿有什么事?”
程乾坤问:“你可知你与靖王殿下的婚期定下来了。”
果然,程微瑶不动声色道:“女儿也是近日才知晓的。”
程乾坤狐疑道:“当真?”
程微瑶面不改色:“不然父亲莫非以为女儿有这么大的能力,能够左右陛下和靖王殿下的决定?”
程乾坤面色稍霁:“你应当知晓,为父是千万个不愿你嫁入靖王府的。”
程微瑶淡淡道:“父亲慎言,若是让有心人传出去,陛下和靖王殿下恐会不悦。”
程乾坤沉下脸:“此处只有你我二人,谁会将此事传出去?”
程微瑶提醒道:“父亲小心隔墙有耳。”
萧穆屿的暗卫还在暗处,若是让萧穆屿知晓程乾坤说的这些话,程微瑶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程乾坤瞪她:“什么隔墙有耳?这里是崇安侯府,数名护卫将整个侯府围得铁桶一般,谁敢偷听?”
程微瑶言尽于此,程乾坤不愿听,程微瑶也没办法。
程乾坤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看眼程微瑶,忽然叹了口气:“你从小就不在为父身边长大,这才回京没多久,转眼就要嫁人了,为父近日忧思难眠,总觉得对你有愧。瑶儿,日后你嫁到靖王府,为父便不能再照顾你了,一想到这,为父便愈发觉得对不起你——”
“父亲。”程微瑶不愿听他虚伪的忏悔和迟来的补偿,淡声打断他的话道,“女儿已经长大了,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父亲从前不觉得对女儿有愧,日后也不必将这份愧疚放在心上,若是可以,女儿只希望日后嫁入靖王府,父亲还是同以前一样,当做没有我这个女儿便可。”
她朝程乾坤行礼:“若无别的事,女儿先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