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微瑶笑了笑，挽住唐汀兰的手，边往前走边道：“我知道此事突然，外祖父上门也并非逼迫唐家，我自是希望你能做我嫂子，但一切还是以你的意愿为准，我将此事告知于你，也是希望你心里有准备，省得我外祖突然上门，你们手足无措。”
程微瑶看向唐汀兰，认真道：“汀兰姐姐，我知你心思，若遇不到两情相悦之人，你宁愿一辈子不嫁。你与我兄长只匆匆见过几面，连熟识都谈不上，又哪里算得上两情相悦。”
“汀兰姐姐，你不必顾及任何人，只要你不想嫁，便同我外祖父说，我外祖父是个开明的人，他不会为难于你。”
唐汀兰垂眸，轻声道：“我知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程微瑶突然脚步一顿，看向不远处：“他怎么在这里？”
唐汀兰脸色也淡了下去，她淡声道：“自从微月住进书院后，裴澜便三五不时上门拜访。”
程微瑶忽然明白了，冷笑道：“他后悔了？”
唐汀兰颔首：“是，但微月已经明确拒绝过他，如今他以友人自居，时时陪伴微月身边，但我知道，他尚未死心。”
程微瑶冷了眸子：“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唐汀兰莞尔：“不过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程微瑶不解地看向她。
唐汀兰说：“忠勇伯府的小儿子，前些日子向微月提亲，微月答应了。”
程微瑶惊讶：“忠勇伯的小儿子？此前从未听说过这号人。”
唐汀兰说：“他前几年在外面求学，你当然没听说过，你若见到，便知那也是个很不错的人。”
能得唐汀兰这一句评价，想来当真很不错了。
裴澜离开了，离开前深情款款地看了眼程微月，他看向程微月的眼神，是程微瑶从没见过的深情。
少年情谊，相伴数年，又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裴澜离开后，程微瑶才现身。
程微月看见她也很高兴。
“姐姐。”
程微瑶问：“他经常来找你？”
程微月愣了愣，解释道：“我同他说过，让他不必常来，他不听我的。”
程微瑶说：“我只是问问。”
她轻声道：“你喜欢忠勇伯府的小儿子？”
程微月听到这话，脸上闪过几分不自然，她眼睛亮晶晶的，轻声道：“齐公子挺好的。”
说曹操曹操到，程微月话音刚落，就见齐公子出现在院门口，他似乎听到了程微月的话，眼睛同样亮晶晶的：“程、程姑娘，在下也觉得，你好极了。”
程微月忍不住笑了。
齐公子也笑。
程微月的婚事定下来了。
忠勇伯府并没有欺她是个孤女，甚至没有计较她之前悔了丞相府的婚事，派人替她将一切都准备好，只等出嫁。
裴澜收到消息后，又来找了程微月一次，不知道程微月和他说了什么，不久后他便主动请求外调，彻底离开了京城。
-
顾老太爷行事雷厉风行，刚入京不久，便向唐府递上了拜帖。
唐汀兰早将顾府有意履行婚约一事同唐家人说了，因此唐家人并不惊讶。
唐夫人微叹道：“他独自一人，隐忍多年为母报仇，这份心志，并非常人所能及。”
唐汀兰不语。
唐夫人温声道：“我与文素交好，毓轩幼时，也曾是个乖巧的孩子，我爱屋及乌，才替你定下了这桩婚事，但既然顾老太爷只是打探你我的态度，并非逼婚，这桩事便还有回转的余地，只要你不愿意，我厚着脸皮也将这桩婚事推了。”
唐汀兰沉默良久，轻声道：“我想见一见他。”
苏府，也就是如今的崇安侯府。
苏玉权命人给唐汀兰斟了一杯茶：“这是我从扬州带的六安瓜片，尝尝？”
唐汀兰只看了一眼：“茶就不喝了，我只问你几句话。”
苏玉权垂眸：“唐小姐请问。”
唐汀兰问道：“你为何要娶我？”
苏玉权轻声道：“我以为，唐小姐会直接推了这桩婚事。”
唐汀兰明白了：“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今日算我白来，我回去后会回禀母亲，请她推了婚事。”
唐汀兰站起来，微微颔首：“告辞。”
“我心悦你。”苏玉权突然道。
唐汀兰愕然。
“你说什么？”
苏玉权看向她：“我默认外祖父提亲，是因为，我心悦你。”
唐汀兰只觉得很荒谬：“你心悦我？”
苏玉权说：“是。”
唐汀兰冷下眸子：“你联合太子算计我，差点误了我一生，这便是你所谓的心悦？”
苏玉权看向她：“所以，你我成婚，日后你可以尽情报复我，用我一生，向你赎罪。”
他微叹，轻声道：“从前为了复仇，我做了太多错事，伤害了你，或许也伤害了旁人。我从未奢求你能原谅我，但我心悦你，并非欺你。”
那些书信，那些诗词，恰是他们心心相印的事实。
萧穆恒借苏玉权的手和脑子哄骗唐汀兰，而唐汀兰真正喜欢的，自然也是萧穆恒背后的人，苏玉权一直都明白这一点，只是从前的他为了复仇，从未想过儿女私情，直到知晓唐汀兰便是那与他有了娃娃亲的女子，他才放弃了原本的计划。
也幸好，他放弃了原本的计划。
苏玉权轻声道：“你若嫁给我，苏家万贯家财都是你的，你那所女学缺钱，这笔钱你拿来开设多少所女学都够了。哪怕是为了那些贫苦女子，嫁给我，是个不错的主意。”
唐汀兰看向他：“在你眼里，婚姻是交易？”
苏玉权摇头：“不是交易，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说服你留在我身边。”
“我知道我错得离谱，我没有想过我还有机会履行婚约，但既然如今有机会，我便不打算轻易放弃。”
唐汀兰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我需要好好考虑。”
苏玉权认真地看向她：“静候佳音。”
他将那枚代表着娃娃亲的玉佩交给唐汀兰：“用这枚玉佩，可以随意支取苏家名下所有钱庄的银子，就当我对你一点微不足道的赔偿。”
“玉佩给你，婚约履行与否，也由你来定。”
-
萧承曜最终还是被立为皇太孙了。
这是萧穆屿力排众议的结果，他说反正这辈子他也不会有别的儿子，万一他出了点什么事，萧承曜便是皇太孙，若他不出事，萧承曜也是板上钉钉的太子，既然如此，何必等到日后再立？
皇上一向疼爱儿子，听到这话，也觉得颇有道理，只略微思索后便点头道：“行，正好他也快一岁了，不如等周岁宴时，在宫中宴请百官，顺便将圣旨宣读了。”
萧穆屿没有异议。
萧承曜生辰宴那日，满朝文武都来了。
距离上一次宫宴还不到一年，满朝文武仍旧心有余悸，连宫宴上的酒都不敢多喝。
萧承曜虽然是主角，但只在外面转了一圈便被程微瑶带回了东宫。
苏玉权拿着一个会跳动的小玩意，放在萧承曜面前逗弄道：“快看舅舅给你带了什么，这可是商队从南洋带回来的新鲜玩意儿。”
萧承曜又笑了起来，一把抓住了苏玉权手上的东西。
顾老太爷笑呵呵道：“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有帝王之相。”
顾夫人也笑：“有妹妹从前的影子。”
顾景林说：“娘，这么久了，你还记得姑姑的模样？”
顾夫人白他一眼：“那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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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你姑姑长得好看极了，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顾景林遗憾道：“可惜了，我爹怎么长那模样呢？”
顾夫人一巴掌拍他脑袋：“你爹也是你能议论的？”
顾景林揉揉脑袋道：“本来就是。”
顾夫人瞪他：“少说两句，你爹年轻时也是个美男子。”
否则她也不会看上他。
顾景林惊讶：“真的？”
他摸了摸下巴，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怪不得我长得好看，原来也有我爹的功劳。”
顾夫人忍不住笑了：“真不要脸。”
没一会儿，唐汀兰等人也来了。
程微月问道：“姐姐，你方才匆匆离席，可是身体不舒服？”
苏静柔瞥了一眼，道：“哪里是身体不舒服，分明是想回来躲懒。”
程微瑶瞥她：“宫宴上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苏静柔忍不住喊冤：“还说呢，自从上次废太子在酒水饭菜中下毒后，人人心有余悸，今日这顿饭吃得如履薄冰，生怕突然又冒出某个反贼来，我是一口都不敢吃了，索性来找你，看看东宫有没有什么吃的，我快被饿死了。”
程微瑶想了想道：“现在做菜定是来不及了，不如吃暖锅如何？”
暖锅上得快，小厨房只要将菜备好就行。
“暖锅行啊。”苏静柔说，“只要给我口吃的，吃什么都行。”
东宫很快飘起暖锅的香味，程微瑶闻到味道，也馋得不行。
“谁许你们在东宫吃暖锅的？”萧穆屿突然出现在门口，沉着脸看向东宫里的人。
樊文瀚起哄道：“太子妃娘娘悄悄吃暖锅居然不带太子殿下？”
程微瑶无奈：“吃了没？要不要过来一起吃？”
萧穆屿冷哼一声，将苏玉权挤开，坐在了程微瑶身边。
如此一来，唯一的空位便只有唐汀兰旁边的位置。
苏玉权自然而然坐了过去。
顾夫人笑着道：“玉权，你手长，又离汀兰近，可别忘了给她布菜。”
唐汀兰连忙道：“多谢伯母关心，我自己可以。”
“没事，就让玉权来，我们家的男人，都得学会给媳妇布菜。”
一句话让唐汀兰脸色薄红。
萧穆屿若有所思，夹了一块肉给程微瑶。
程微瑶将碗里这块肉夹回了萧穆屿的碗里。
萧穆屿挑眉：“你不吃？”
程微瑶皮笑肉不笑：“不如你自己先尝尝？”
萧穆屿咬了一口，没熟。
“……”
程微瑶忍不住笑。
苏玉权当真按顾夫人的吩咐，接二连三地给唐汀兰布菜，每道菜还都是唐汀兰爱吃的。
直到唐汀兰低声道：“我吃饱了。”
苏玉权才停手。
苏静柔看在眼里，羡慕不已，她看向程微月，问道：“今日你的齐小公子怎么没来？”
程微月眉眼弯弯道：“按规矩，成婚前不能见面，他知晓我今日要参见宫宴，便特意没来。”
苏静柔嘀咕：“还真守规矩啊。”
程微月眨眨眼道：“静柔，转眼你便十九了，家父家母可有催促婚事？”
苏静柔听到这话就头大。
樊文瀚嗤笑一声：“哪有人敢娶她啊，连南风馆都敢——”
话音未落，便被苏静柔捂住了嘴。
苏静柔压低声音道：“你不说话，没人将你当哑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程微瑶看着这一幕，轻声道：“真好。”
萧穆屿侧目看她，她回头与他对视，重复道：“真好。”
朋友在身边，家人在身边，爱人也在身边。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