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权一愣，旋即笑道：“王妃果然冰雪聪明。”
程微瑶淡淡垂眸，没什么情绪道：“既然在此偶遇苏公子，苏公子便将话本拿回去吧，我用不上。”
程微瑶的眼里满是疏离和警惕。
苏玉权愣了愣，眼里闪过几分受伤，轻声道：“王妃也看到了，在下只有一匹马，这么多话本，在下带不走，烦请王妃先收着，路上可以消遣解闷，待回了京城，王妃若非要还，再还不迟。”
程微瑶还惦记着那套苏玉权送的东珠，既然要还，就都一起还了，想到这，她没有再坚持。
程微瑶：“既如此，苏公子，我们就此别过吧。”
“王妃。”苏玉权喊住她，轻声道，“天色已晚，不如就在这里歇一晚，明日天亮再赶路也不迟。”
他看向萧穆屿，低声道：“殿下，此处宽阔，没有遮挡，宵小不敢作祟。”
程微瑶蹙眉，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穆屿看了苏玉权好一会儿，慢慢道：“瑶瑶，苏公子说得有道理，日薄西山，再继续赶路也到不了下一个城镇，此处平坦，视野宽阔，不如就在这里歇一夜。”
程微瑶知道萧穆屿自有打算，闻言没再说什么。
苏玉权不知道去哪里捉了只野山羊，将肉烤好后，分给了程微瑶一半，又将剩下一半一分为二，将其中一份给了萧穆屿。
程微瑶拿着肉，看向萧穆屿。
苏玉权含笑道：“王妃对在下有些误会，这一半山羊肉，就当讨好王妃，望王妃对在下的印象能有所改观。”
程微瑶淡淡道：“我对你没有误会。”
她看向萧穆屿：“这么多肉我吃不完，我们交换。”
萧穆屿半分没有不是山羊肉主人的自觉，施施然道：“你先吃，吃不完再给我。”
程微瑶于是小口小口吃起来。
苏玉权的手艺也很不错，哪怕条件简陋，也能烤出外皮焦脆，内里细嫩紧实的山羊肉，咬一口满口留香。
苏玉权自然而然地提起这一路的见闻，语气不卑不亢，内容言之有物，更加上谈吐不凡，短短几句话便立刻让人心生好感。
吃了晚饭，苏玉权找了个距离马车稍远，又不至于完全看不见的地方休息。
马车里，程微瑶压低声音问道：“你有没有看出什么问题？他为何要刻意跟着我们？”
萧穆屿心中有了猜测，却没有告诉程微瑶，她知道了，会被吓到。
萧穆屿揉了揉程微瑶的脑袋：“苏玉权在对我释放善意，他想取信于我，但我目前还不知道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程微瑶认真道：“我会谨慎的。”
萧穆屿轻轻笑了：“不用，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若连你都护不住，我也不用再当这个靖王了。”
百米外的草丛里，一群黑衣人将身子压得极低。
为首那人低声道：“就是这里，苏公子已经将靖王引到此处，今夜是最佳的动手时机，后半程城镇颇多，靖王不会在野外休息，城内人多眼杂，想再动手就难了。”
旁边一人迟疑道：“老大，这片草原过于空旷，没有掩体，在这里动手，反倒于我们不利。”
老大微微蹙眉：“想来是靖王已生出警惕之心，苏公子只能将人困在此处。”
他沉声道：“殿下吩咐，今夜的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
“死。”
众人神色皆是一凝。
-
夜渐渐深了。
不知为何，程微瑶总觉得最近格外困倦，刚吃饱没多久，她就躺在马车里沉沉睡了过去。
程微瑶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细微的动静在她耳边不停响起，程微瑶挣扎着醒了过来。
半梦半醒间，下意识往旁边一摸，摸了个空。
程微瑶立刻惊醒，她坐起来，掀开窗帘往外看，只见萧穆屿站在车窗前，低声道：“别出来，躲好。”
程微瑶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她最大的贡献就是别拖后腿，她将厚实的被褥挡在前面，在马车的角落里躲了起来。
程微瑶听见马车外有人大喊道：“杀了靖王，活捉靖王妃！”
知道程微瑶不会有危险后，萧穆屿出手更放心了。
一转眼，这群黑衣人死得只剩一半了。
为首之人咬了咬牙，道：“先抓靖王妃！”
众黑衣人面面相觑，应道：“是。”
其中一黑衣人迅速接近马车，苏玉权脸色一冷，手中暗器掷出去，即刻毙命。
为首之人看向苏玉权，怒目圆睁，苏玉权低声道：“太子来信，不可伤了靖王妃。”
话音落下，他干净利落又弄死一个妄图接近马车之人。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连连：“主子只说要活捉靖王妃，从未说过不能动靖王妃，你是不是背叛了主子，我要写信告诉主子。”
听到这话，苏玉权露出一个歉意的眼神：“抱歉，我不知道为何两封信不一样，但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便先抓住靖王妃吧。”
为首之人神色稍霁，正要向马车走去，胸口突然传来剧痛，他低头看去，一把利剑从他的后心捅出来，将他捅了个对穿。
为首之人扭头看去，正对上苏玉权那张温柔且无辜的面庞，他轻笑一声道：“抱歉，这是主子的意思。”
为首之人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艰难开口：“你、说、谎……”
苏玉权拔出长剑，转身便将长剑对准了其他人。
萧穆屿见到这一幕，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苏公子救了本王和王妃，本王回去以后会感谢你的。”
“不如，你入本王府中做幕僚如何？本王府中没有幕僚，你若进了本王府中，便是本王最器重的人。”
苏玉权淡淡一笑：“多谢殿下，只是草民志不在此。”
程微瑶安静地坐在马车里，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才渐渐低了下去。
程微瑶没有掀开帘子往外看，她低声喊道：“夫君。”
萧穆屿应道：“我在。”
程微瑶松了一口气。
直到这时候，她才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那股味道不讲道理，不由分说地往程微瑶的鼻腔里钻，令她反胃想吐。
程微瑶忍了忍，殊不知越忍便越难受，她实在忍不了了，掀开窗帘便往外吐。
不掀窗帘还好，这一掀开，满地的残肢断臂和横七竖八的尸体陡然出现，强烈冲击着程微瑶的眼睛，程微瑶更想吐了。
她直到将晚上吃的烤山羊全都吐了个干净后，才觉得好受了些。
萧穆屿几步上前将程微瑶的视线挡住，垂眸看向她，柔声道：“别看了，难受。”
程微瑶点头：“好，我不看了。”
苏玉权轻轻蹙紧眉头，轻声道：“草民略懂医术，若殿下不嫌弃，不如让草民为王妃诊治一番。”
萧穆屿看眼苏玉权，退后半步，给苏玉权腾出了位置。
苏玉权朝他抱拳，上前几步，温声道：“请王妃露出手腕。”
程微瑶将自己的右手手腕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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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轻轻放到苏玉权面前。
苏玉权静心凝神，细细给程微瑶诊脉，他眉头逐渐皱紧，看得萧穆屿目露不悦，催促道：“王妃究竟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直说便是。”
萧穆屿催得急，苏玉权沉默片刻，轻声开口：“王妃，怀了身孕。”
萧穆屿怔住了。
程微瑶也怔住了。
她有些没缓过神：“我怀孕了？”
苏玉权脸上露出笑意：“王妃已嫁入靖王妃半年有余，怀有身孕再正常不过。”
“恭喜王妃。”
萧穆屿沉默片刻，低声问：“几个月了？”
苏玉权说：“一月有余，女子怀胎，前三个月最是要小心伺候。”
萧穆屿眼里闪过几分懊悔，他坐上马车，将马车驾到百米之外的地方，直到闻不到血腥味才停了下来。
萧穆屿停下马车后，久久不语。
程微瑶低声道：“殿下，你不高兴？”
萧穆屿说：“不，我很高兴。”
“只是，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一月有余，便是在扬州怀上的。
明明知道他们回京路上必是一路颠簸，他应该再小心些，注意些，就不用让程微瑶受这些苦了。
程微瑶沉默片刻：“殿下不喜欢这个孩子。”
萧穆屿听到这话，钻进马车里，只见程微瑶垂着眸，眼角有泪。
他愣住了，不解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程微瑶指控道：“你听到这个消息，脸上没有喜意。”
萧穆屿默然，他轻轻将人抱进怀里，低声道：“怀孕本就辛苦，没有王府的大床，没有成群的奴仆，没有大夫，没有山珍海味……本王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无用。”
程微瑶看向他：“那夫君喜欢这个孩子吗？”
萧穆屿理所当然道：“你生的，我自然喜欢。”
程微瑶笑了：“殿下喜欢这个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程微瑶也是第一次当母亲，她絮絮叨叨道：“殿下，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都说男孩肖母女孩肖父，也不知道生出的孩子是像你多一些还是像我多一些？殿下，太子的孩子是谁取的名字……陛下赐名？那陛下也会给我们的孩子赐名吗……”
当今圣上赐名，那可是莫大的殊荣。
萧穆屿不解道：“我的孩子，为什么要他取名？”
程微瑶：“？？？”
萧穆屿很快说服自己：“罢了，若是你喜欢，让他取名也不是不可以。”
程微瑶：“……”
-
程微瑶后半夜睡得很熟，萧穆屿特意将她那半边的软塌垫得更高了些，让程微瑶睡起来更舒服。
翌日，程微瑶醒来的时候苏玉权已经不见踪影。
“苏公子已经走了？”
萧穆屿说：“半夜就走了。”
程微瑶掀开窗帘，目之所及是广阔的平原，没有苏玉权的身影。
程微瑶正要放下窗帘，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远远打马归来。
是苏玉权。
苏玉权赶得很急，一向温柔沉稳的脸上居然带上了几分狼狈，素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也有些歪斜。
注意到程微瑶的目光，苏玉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失礼了。”
他将包袱里的东西取出来。
“这是我去最近的崖城买的东西，皆是为怀孕初期的女子所备。”
他看向程微瑶，头上都是汗，眼里都是温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