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太爷笑着道:“外祖父就知道你爱吃,快拿去尝尝,让殿下也尝尝看你爱吃的栗子糖是什么味道。”
萧穆屿看向程微瑶,语气微微上挑:“就是不知道,王妃可愿割爱?”
程微瑶瞪他一眼。
顾老太爷又道:“唐小姐月前曾来过扬州。”
程微瑶睁大了眼:“她们来过了?”
顾老太爷颔首:“是,她们途经顾府,前来拜访,但未曾在顾府住下,祭拜过你母亲之后,她们便离开了。”
他柔声道:“过几日是你母亲的祭日,带着殿下去看看她吧。”
程微瑶轻声道:“好。”
顾老太爷刚回来,李禹又上门了。
他言之凿凿,说顾老太爷欠他的货物还没交付,如今已过半月之期,连同欠他的货物和这段时日造成的损失,一共要赔他三十万两白银。
顾景林听到这话,气得脸都红了。
“三十万两?他真敢说啊,他怎么不去抢?”
三十万两顾府自然拿得出来,可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顾府再家大业大,也禁不住知府联合其他商人反复为难。
顾老太爷沉声道:“这个口子绝不能开。”
他起身欲要处理,萧穆屿轻声开口:“外祖父若不嫌弃,此事可交由晚辈来处理。”
顾老太爷叹息:“多谢殿下好意,只是这毕竟是我顾家家事,若连这点家事都处理不了,日后要如何在扬州立足?”
萧穆屿淡淡道:“外祖父这么些年在扬州一直立足得很好,可见不是外祖父的问题,是朝廷的问题,若朝廷出了问题,外祖父一身的经商本领也无用武之地。”
顾老太爷大惊:“殿下,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萧穆屿笑了笑:“既是朝廷的毒瘤,将其拆除于朝廷而言乃是大功一件,外祖父说呢?”
顾老太爷还想阻止,程微瑶轻轻打断道:“外祖父,殿下说得对,身为扬州知府,不想着怎么让百姓安居乐业,只想着怎么往自己腰包里装银子,这样的知府同社稷毒瘤无异,殿下既然看见了,自然要拆除。”
“日后也一样,若是外祖父遇见了不公之事,尽管来信,殿下定会扫除这世间所有不公。”
萧穆屿似笑非笑地看眼程微瑶,她还挺会给他戴高帽。
顾老太爷沉默片刻,应下了。
若用他原来经商那一套来解决,就算解决了问题也会伤筋动骨。
外孙女和外孙女婿说得对,这世间既然有不公,便该一一扫除,而不是逢迎、求全。
程微瑶不知道萧穆屿怎么做的,她只知道他写了一封信,又亲自去了一趟知府。
翌日,知府便提着礼物登门道歉了。
原来那批货物全都进了李禹的口袋,又被李禹藏在了李家城外的仓库里,知府说是他看管不周,绝口不提他和李家勾结一事。
“看管不周?”萧穆屿慢慢道,“那赵知府认为,李禹监守自盗,反咬一口,该如何处置?”
赵知府艰难开口:“李禹偷窃,数额巨大,按我朝律法,判流放。”
萧穆屿慢悠悠道:“那就判吧。”
赵知府猛然抬头:“殿下,李禹虽有错在先,但罪不至此,且他有意悔改,主动交代,可,从轻处罚。”
萧穆屿漫不经心抬眸道:“赵知府可知道,是谁让你坐上如今这个位置的?”
赵知府原本是山城盐运使,前几个月调任,将他调为扬州知府。
是降职。
赵知府冷汗涔涔,他当然听说了,靖王曾在吏部当值,靖王当值的那一个月,正好赶上全国各地呈上述职疏。
莫非,他的调任,是靖王殿下的手笔。
赵知府立刻跪了下来,匍匐在地:“殿下,李禹犯了大错,绝不能轻饶,就判他流放宁古塔,终身不得回!”
萧穆屿淡淡瞥向他:“赵知府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之前你只是偶有贪墨,乔大人心善,只降了你半级,可你不仅不思悔改,还欺压百姓,让扬州民不聊生,谁敢你的胆子?”
赵知府将脑袋深深埋下去:“微臣冤枉!定是顾老太爷误会了微臣!殿下放心,日后微臣定会多多照拂顾老太爷,将彼此之间的误会解开。”
他现在就希望顺着这位爷,将这位爷赶紧送走,谁不知道,这位爷生起气来,可是会随意斩杀朝廷命官的。
他还想多活两年呢。
萧穆屿的脸色淡了下来,他定定看了赵知府半晌:“回去吧,将该处理的人和事都处理了。”
赵知府听到这话,总算松了一口气,脸上也有了笑容:“殿下放心,微臣这就去办!”
赵知府走了。
程微瑶看向萧穆屿:“你就这么将人放走了?”
萧穆屿慢悠悠道:“我们是出门游玩的,不是伸张正义的,过段时日,自有朝廷之人来收拾他。”
程微瑶放心了。
这样的人于蛀虫无异,让这样的人留在朝廷做事,迟早会将朝廷蚕食干净。
-
“殿下,再往前走一刻钟便到了。”
程微瑶提着裙摆,小心翼翼走在羊肠小道上。
她心情好,步伐也比平日快上不少,萧穆屿跟在她身后,神情慵懒,好似没睡醒。
程微瑶走了几步,突然顿住,微微睁大眼睛。
苏玉权也看见了她,含笑道:“萧夫人,好巧。”
程微瑶眼波微转,若无其事道:“是挺巧,苏公子是渝州人士,可我记得,渝州不在这个方向,苏公子是不是走错了?”
苏玉权温声道:“未曾走错,家母是扬州人士。”
“哦?”萧穆屿忽然道,“可本王怎么记得,苏公子的母亲,也是渝州人士?”
苏玉权听到这话,脸色不变,淡定道:“殿下,有些消息做不得准,殿下还需要仔细甄别。”
苏玉权拱手道:“草民先行一步。”
萧穆屿看着苏玉权离开的背影,良久不语。
程微瑶低声道:“殿下,他会不会在刻意跟着我们?”
一次可以说是偶遇,两次就说不清了。
萧穆屿垂眸瞥她,看着她忽闪忽闪的好奇眸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不知道,但我会去调查。”
程微瑶只好按住好奇心。
两人到顾文素坟前时,那里摆放着好几束鲜花,已经枯萎了,应该是唐汀兰她们来祭拜时留下的。
程微瑶‘咦’了一声:“这怎么还有纸钱烧过的痕迹?”
萧穆屿垂眸:“看痕迹,应该刚烧不久。”
程微瑶蹙眉:“除了我与顾家人,谁会来祭拜母亲?”
萧穆屿若有所思道:“母亲还有别的亲人吗?”
程微瑶摇头:“顾家还有别的宗亲,但他们都住在杭州。”
她想不出是谁做的,索性不想了:“罢了,或许是哪位族人路过,顺道祭拜了母亲。”
顾文素的坟墓,是程微瑶小时候最爱来的地方,一眨眼,她已经一年没有回来了。
程微瑶给顾文素烧了纸钱,又对着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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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素的墓拜了三拜,她温声道:“娘,我带您的女婿来看您了,他是个王爷。”
萧穆屿也对着顾文素的坟墓拜了三拜,长身玉立,站在顾文素的墓前,认真道:“母亲虽然未陪伴过瑶瑶,可若不是母亲,瑶瑶也不会降生于世上,多谢母亲将瑶瑶给我。”
程微瑶瞪他:“我娘什么时候将我给你了?”
萧穆屿理所应当道:“成婚前,我曾去金云寺求佛祖传话,若是母亲不同意,给你我入梦,我会主动退了婚事,可母亲未曾入梦,说明母亲同意。”
程微瑶抬眸,抿平了嘴角:“若母亲当真入梦,你当真要退婚?”
萧穆屿笑了声:“那本王便多求求佛祖,求到佛祖同意为止。”
程微瑶忍不住笑了。
-
程微瑶回到顾府,顾府管家顾辛悄悄将她拉到一旁,说是有位姓苏的公子方才送来了几本话本。
程微瑶惊讶:“姓苏的公子?”
顾辛点头:“是,来人是这么说的。”
程微瑶接过话本:“他为何要送来这些东西?”
顾辛道:“那位公子说,听说小姐素日里爱看话本子,这些话本子都是他亲自手写的,市面上买不到,特意送给小姐,回京路上可排遣寂寞。”
程微瑶简单翻看了一下,确实都是手写的。
“这么多话本子,若都是他独自一人手写出来的,那得写到什么时候?少说也得几个月才能写出来。”
顾辛也点头道:“是,我也觉得这份礼物很贵重,只是那位苏公子自述和小姐是故交,我不敢替小姐拒了这份心意,只得暂时收下,我问过了,那位苏公子住在城东云来客栈,小姐若是不想收,我便派人将这些东西还回去。”
程微瑶说:“还回去吧,这太贵重了。”
甚至比程微瑶之前收到的那套东珠还贵重,一份是心意,一份是价值,心意无法用价值衡量。
顾辛听到这话,命人跑了一趟,没多久他便来回话了,他满脸惭愧道:“小姐,人已经退房了。”
程微瑶惊讶:“退房了?”
顾辛点头:“是,客栈的掌柜说那位苏公子已经退房半个时辰了。”
半个时辰,也就是说,他送完话本就离开了,像是猜出程微瑶会将话本归还,特意避开她一样。
程微瑶只好道:“那就收下吧,待日后我回京,将这些话本一起带回去,届时再当面还给他。”
顾辛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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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穆屿从未来过扬州,程微瑶决定尽一尽地主之谊,带他好好转一转,可直到出了门,程微瑶才发现自己从前在扬州的生活实在乏善可陈的可怜,每日不是与姐妹游船,就是弹弹琴,赏赏花,她总不能带着萧穆屿去见她昔日的姐妹。
好在顾景林将此事揽了下来,他拍着胸脯道:“殿下放心,我一定带殿下吃好喝好,当初我入京,什么都不懂,便是殿下带着我吃喝玩乐,如今也轮到我尽一尽地主之谊了。”
萧穆屿跟着顾景林走了,程微瑶一个人去见了昔日的姐妹。
连兰雨瞪大了眼睛,兴致勃勃道:“如何?嫁给靖王殿下的感觉怎么样?他可是赫赫有名的战神,一定很厉害!”
她顿了顿,语气低落道:“都怪我爹娘,我当初也想和顾老太爷一起入京,可我爹娘担心我在京中闯出祸事,怎么都不同意,否则我就能亲眼看着你出嫁了。”
她声音低了下去:“我们明明约定好,要亲眼看着彼此出嫁的。”
“你怎么,就先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