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虎成的声音有点沙哑，他微微一笑，说道：“苏书记，我是干纪委工作的，如果怕得罪人，那就没法干这个工作。”
“今天怕得罪这个，明天怕得罪那个，还不如在家搂着老婆孩子过日子。我来之前，领导特别交代过，柳城县的情况比较特殊，要多向你汇报。”
苏阳和滕世杰对视了一眼：这么坦白的吗？这么直接的吗？
滕世杰掏出一支烟丢了过去，说道：“咱之间熟悉归熟悉，那是私下交情。柳城县的环境是柳城县的环境，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就是你、我、苏书记三个人捆在一起，也未必能有一番作为。”
“我们面对的可不止摆在明面上的这些人这么简单，而且到时候真要掀桌子的时候，我们面对的压力不只是别人求情、软威胁、硬施压，甚至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苏书记的事情你也肯定听说了，住在酒店，他们晚上都想搞事情，要不是苏书记的司机警觉，后果不堪设想。说白了，在咱们这里想真真正正干一番工作，尤其是纪委的工作，估计要提着脑袋干。”
林虎成咧嘴说道：“你们两位都能豁得出去，我有什么豁不出去的？但凡豁不出去，我就不来了。而且坦白讲，我是奔着政绩、奔着能更进一步来的。”
“我看过苏书记工作的履历，凡是能坚定和苏书记站在一起、不畏艰险、为老百姓争取利益的，自然是多多少少经历了一点小挫折，或者说其他所谓的危险，但最后的结局嘛，都是好的。”
“所以说与其浑浑噩噩干着，不如下来拼一把，我相信苏书记的智慧，一定能带我们拨云见日。”
苏阳略有些尴尬：“你这也太实诚了吧……”
事实上，他的确是这么做的。当初的李春生、李虎，包括谢思阳等等，但凡是一心一意干工作的，几乎都得到了妥善的安排。
这里面进步最大的应该是李春生，直接上到了副县长的位置，这对一个一年前还只是乡里面的组织委员的人来说，得是多大的进步啊？在烈山县，这种情况其实表现得更直接，有一人升任县委常委，一人升任副县长。
而且就在昨天，他也得到了最新的消息，烈山县的组织部部长程博升任了县长，孙成军正式上了一个台阶，升任副县长兼任公安局局长。
这在体制内的人谁不眼红啊？谁不愿意跟着这样的领导干？又能赢得同事的尊重，又能赢得老百姓的欢喜，还能在自己的履历上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除非傻子才不愿意。
很多人并不是不想为老百姓办实事、办好事，而是一开始为了往上走的时候就踩错了台阶，这一步啊，就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就像当初的纪委书记侯俊来，苏阳到烈山县的时候，他已经意识到了一些，以至于到后面他想掉头、想和苏阳站在一起的时候，已经回不了头了。
看来这位林虎成还真是个真性情的人，有什么就说什么，不带那种扭扭捏捏的。这种性格、脾气、素养，苏阳是非常欢喜的。
而且现在第一轮的试探已经结束了，第二轮就是常委会上的较量。林虎成能够明确表态，对他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这个话他不好接，别说是他了，就算是组织部长在这里，也不敢给人胡乱承诺什么，这要是传出去就是把柄。他笑着说道：
“大家都是做工作的，为老百姓办一点实事，无愧于心，就对得起组织上的信任。你说的那些完全和我没关系，都是他们自己工作做得好，反过来倒是他们为我承担了不少不必要的政治风险，稍有不慎，可能这辈子的前途就毁了。”
滕世杰说道：“行了，苏书记，你当我没研究过你的履历吗？我也没见谁的前程毁掉呀，当然，如果是那种自作孽的，那谁都救不了。”
“风险倒是真的有，那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咱仨就在这病房里面搞点啤酒、搞点烤串，算是给虎成同志接风。”
苏阳说道：“这不合适吧？这是病房，虽然是特护病房，多少还是有点医院的气味。这环境给人家搞接风……”
林虎成说道：“不在乎形式，真去那种大酒店吃，反而不习惯，而且按照苏书记刚才说的，弄不好就是给人留下把柄。这里挺好，我们就在这里小酌几杯。”
片刻之后，段旭买来了酒肉、烤串，甚至还有几个凉菜。虽然说的简单，但人家林书记刚刚来，真要是只撸几个串也说不过去。都说握十次手不如喝一次酒，哪怕是在病房里喝，也不耽误感情的升华。
小护士几次想上来提醒苏阳现在还没有完全康复，不能喝酒，但每次都被段旭劝了出去。
其实苏阳的情况段旭也很清楚，无非就是眼窝子上那两拳锤得狠了而已，哪有什么身体上的毛病？当然，医院完全是为了不担责。
这可是市委书记李长青下的死命令，必须让苏阳休息够一个星期，身体各方面的健康指标达标，才能够出院。健康指标早就达标了，之所以没让出院，就是因为时间还不够，所以苏阳天天在医院睡大觉。
他们这一顿饭吃到了晚上十一点，期间林虎成接到了牛国庆发来的短信，无外乎就是想出去吃顿饭，当然，是以接风宴为由头。
县长亲自邀请，这可是给足了面子，但林虎成选择了无视。除此之外，还有组织部部长武冲打的电话，他也没有接。
不过他还是把情况给苏阳和滕世杰说了，滕世杰说道：“这怕不太好吧？人家这是摆明了给你抛来的橄榄枝，咱们的情况你也知道，咱们这位牛县长应该是有点小心思，组织部的武冲多半是代表了潘书记的意思。”
林虎成说道：“与其虚与委蛇，不如明确拒绝。大家都别因为那点虚伪浪费精神。反正我明天早上给他们该回短信回短信，该回电话回电话，大概就是说我今天晚上和故人喝了点酒，喝多了而已嘛，我就不相信他们还能追究我不成。”
苏阳提醒道：“县委常委这一关好过，毕竟你是纪委书记，和大家都不沾边，纪委书记的工作有特殊性。可是接下来估计煤老板会请你吃饭，这才是对你的考验，不去的话，真的就是得罪他们了。”
林虎成说道：“早早晚晚都要得罪，何必呢？再说了，天塌下来有苏书记在前面顶着，我怕什么？”
说完之后，三人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二天，苏阳早早办理了出院手续，来到了办公室。几乎和他想象的一样，屁股还没坐热，办公室副主任冉学峰就敲门进来了：“苏书记，潘书记通知大家召开县委常委会，请您十分钟后出席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