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佑很清楚，跟这些学生争论巨型化机甲的优缺点没有什么意义。
不管怎么样，急的不是他，急的是求他解决问题的联盟第一学院。
大势不可逆，这些学生这么闹，他会让他们认清楚现实的残酷。
孙家佑冷笑，居高临下看着底下的学生，“其实你们跟我闹很没有意义。你们更应该认清楚，为什么你们学校会把我请到这里。”
钱芊茹挺身回道：“不就是因为能进你的研究组嘛。”
罗闻也跟着道：“不就是要进行教育改革。”
“你侮辱我们学校，我们现在不需要了。”后面的一个学生也跟着道。
……
沈昭蕴身体微微后仰，知道她想要的答案终于要来了。
孙家佑看着这几个学生，脸上轻蔑的表情更明显了。
他笑着道：“你知道你们专业去年的就业率吗？”
底下的学生脸上划过茫然的神情。
沈昭蕴看向不远处的严子光。
严子光眉头立刻就皱成一团，双手垂落身体两侧，又叹了口气。
沈昭蕴往后退两步，低声问白院长，“多少啊？”
“百分之二十三！”
白进溪还没回答，孙家佑嘲讽的声音就先响起了。
沈昭蕴手猛地一颤，看向白进溪，“这么低的吗？”
白进溪从沈昭蕴眼里看出了震惊。
“一直以来都这么低吗？这个专业是怎么开下来的？”沈昭蕴有点理解老师们的选择了。
这么低的就业率，再开下去就是误人子弟。
能坚持开到现在，还愿意尝试改革，真的是已经尽力了。
白进溪挠挠头，解释道：“其实以前没有这么差的。以前我们学院的学生毕业后还可以去矿机生产单位，生产初代零式机甲厂家，还有一些别的小品牌的机甲厂家工作。但是近十年小品牌的机甲厂家要么人员饱和，要么都被舒氏挤兑没了。就业形式才会这么残酷。”
沈昭蕴点头，“所以你们才请了孙家佑，把教材也改成适应舒氏需求的内容。”
“是啊！你以为学院愿意改革吗？学院也不容易啊。顽固如严子光都认了。时代发展，逆着潮流开船，快要翻船了。”
白进溪想到马临为了留住孙家佑，各种放低身份，还有当初为了请到孙家佑给出的各种苛刻条件。
要新建研究实验室，每年要给中央拨款的百分之二十经费用于开发研究，还有什么设备购买等等……
就这样人家也还只愿意每年给三个培养名额。
没办法，联盟第一学院跟舒氏不太好，也就只有一个孙家佑愿意来这里任教。
时代的发展啊……
“行吧！我知道了！”沈昭蕴微微颔首。
白进溪赶紧道：“你出点气就行了。机甲制造专业这事应该是没法改变了。”
沈昭蕴扫他一眼，然后嗤笑一声。
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底下的学生也哗然一片。
冯广突然拍了下手掌，“我想起来了 。学院美食一条街有个摆摊卖炒饭的摊子，那摊子老板每次给我打饭，他都叫我学弟！他以前还跟我说，他是机甲制造专业毕业的，学习好不如炒饭炒得好！”
“你说的是那家胡二炒饭吗？他也让我叫他学哥，他还跟我炫耀过他亲手改造的餐车，我说有些材料怎么这么像我机甲上的呢。我之前还以为他骗人呢！”旁边的韦昌炎也激动地说道。
在他们俩身后的几个机甲制造专业学生的脸都黑了。
“那个胡二肯定是经常不及格，所以毕业后才去卖炒饭的！”夏星雨瞪了冯广和韦昌炎一眼。
这俩人都没看到他们周围的机甲制造专业学生的脸都惨白一片了吗？
韦昌炎振振有词道：“夏学姐，你就算经常考试不及格。但是你毕业后混得再惨，也能到青羽杯打比赛赚钱混口饭吃吧？”
“嘘！别说了！”冯广自知失言，赶紧拉住韦昌炎。
……
孙家佑看着底下这些学生慌乱的面孔，终于出了一口气。
这就是无脑又单纯的学生，空有热血和勇气又能做什么？
他指向刚才站出来的几个学生，冷笑道：“所以是我说你们是废物吗？是这个社会都觉得你们是废物！你们以为只是就业率吗？你们知道你们的平均薪资吗？比安戈洛学院平均水平低百分之四十。”
底下的学生脸色难看，但还是沉默下来了。
罗闻捏着拳头死死盯着孙家佑。
陶白宣担忧地看向学弟学妹们。
大家看向马临院长。
马临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个数据。
孙家佑的头昂得更高，他胸口一阵畅快。
他更加大声道：“你们在这喊口号，踹大门，抗议……最后呢？你们院长求我来，可是为你们好啊！跟着严子光学一堆跟社会脱节的东西？不符合社会需求的专业，难道不该撤掉吗？还要祸害一代又一代人？教出一堆废物，毕业了谁养你们？你们的严子光老师？”
严子光的肩膀塌下，腰也佝偻起来。
是啊，他没办法负担这么多孩子的未来。
孩子们这么好，他不能耽误他们。
关慕橙叹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孙家佑骂得难听，马临院长还要放低身份，忍下气，不就是为了这些孩子吗？
学生们没有开口。有的低头盯着脚尖，有的咬紧嘴唇，还有的气得把拳头攥得紧紧的。
知道了事情真相后，他们没办法像刚才反驳孙家佑的话了。
他们能为自己做主，但是他们都承担不起其他人的人生啊。
只有沈昭蕴嘴角噙着一抹笑，双手环臂看着孙家佑大放厥词。
孙家佑环视众人，正好看到沈昭蕴那不屑一顾的表情。
他瞬间又想到刚才被她指着说无能的事。
他脸上立刻潮红一片，指着罗闻的手，移到沈昭蕴身上，“还是她？这个叫什么的？祖宗？还是沈昭蕴？她能养你们吗？”
白进溪眉头一皱，走到沈昭蕴身前，要替她挡住孙家佑的逼迫。
关慕橙立刻道：“她小孩不懂事……”
“我能啊！”沈昭蕴懒懒地回道。
关慕橙最后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她僵硬地转头看向沈昭蕴。
她那哪是搪塞之词啊！沈昭蕴确实不懂事！
白进溪眼睛瞬间瞪大，转过头，猛地就给沈昭蕴一个毛栗子。
“你来不了！”
沈昭蕴捂住脑袋，不可置信地看向白进溪。
天塌了，上辈子除了夏富婆谁敢敲她脑壳？
她被小辈敲了！
严子光也飞快蹿过来，要把沈昭蕴拉到一旁。
一个人怎么可能养得起一个专业的人？
这孩子肯定是被孙家佑气上头了！
严子光在拉扯，白进溪在用力推。
两个人都想把沈昭蕴弄到阴凉处冷静冷静。
沈昭蕴直接掏光脑给小王总和韩威发消息。
而底下的学生也纷纷向沈昭蕴投去佩服的目光。
大家当然不会把她的话当真。
大家都认为她是为了反驳孙家佑的话，才站出来这么说。
所以不管真的假的，祖宗真的不愧是祖宗！
孙家佑却还记恨着沈昭蕴刚才让他下不了台的事，抓着这个话柄，笑道：“你来？你凭什么来？凭你自己也是一个学生？巨型化机甲才能让你们赚到钱！认清现实，改革吧！”
他看向底下的学生，“你看……你们的行为就跟她一样。自以为正义，自以为是反抗，实际上是说话不过脑。她能养得起你们吗？呵呵，还踹门……”
夏星雨拳头也硬了。这是在点她吧？
她直接蹦起来，大声吼道：“我来养，我要创业！”
林清脸刷一下变了，赶紧扯住夏星雨，“你别闹了！你创业就要赔钱了。”
“你们改吧！改了我不学你的课！”
“我大不了不读这个专业！”
“我就是要反抗！”
“我就算去跟胡二一起炒饭，我也不学你的课！”
……
有几个在临时维修站工作的学生也站出来喊道。
是，就业形势残酷，数据不好看！
但是认清了现实又怎样？他们就要为了所谓的现实弯下腰吗？
如果是这样，他们宁愿不要！
祖宗扛着压力为他们出头，他们不能窝囊下去！
沈昭蕴看了眼小王总和韩威回复的消息，把光脑揣回兜里。
她甩开白进溪 ，扬声道：“谁规定只有巨型化机甲才能让他们赚到钱？”
“还不把你们不懂事的小孩带走？”孙家佑冷漠地扫了眼沈昭蕴，看向关慕橙。
沈昭蕴同样笑了，“原来你当我跟你一样无能？”
孙家佑瞳孔一缩，一口气梗在胸口里。
又骂他无能了？
但是吸取刚才的教训，他不打算跟她辩了。
孙家佑深吸一口气，看向马临，“告诉她，我是不是无能。”
“在孙教授的帮助下，最近就会有一家单位来学校谈合作。孙教授说还有更多的企业会跟我们合作，但是人家用人是有要求的。如果教材改革成功，可以帮我们介绍更多的合作企业。”
马临顿了一下，哀求地看向底下的学生，“你们不要闹了。”
白进溪点头，这也正是为什么机甲制造专业会狠下决心，进行这么彻底的改革。
孙家佑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
“哦……什么单位？能要多少人？都是什么岗位？”沈昭蕴双手抱胸，看向孙家佑。
马临直接打开光脑，把相关内容递给沈昭蕴看。
沈昭蕴仔细查看起来，“成绩要求排名前百分之十，还要进行技术筛选，还有考核，考核内容大多涉及巨型化机甲……难怪你们要改革教材。工作内容，唔……没啥技术含量。毕业后还要留企服务一年，期间有动态考核……培训期还搞末位淘汰制，通过的能上岗……不对，是竞争上岗！”
沈昭蕴不屑一笑，直接把光脑抛给马临。
竞争上岗意思就是岗位需求是一个人，但是会招几个人培训试工，最后没上岗成功的就只能走人！
这跟人好不好没关系，是不把人当人，因为规定了只要一个人，就算其他人表现优秀也没用。
如果参加培训的是十个人，最后都不一定能剩下几个人。
她嫌弃地看向马临，“这都是什么要求啊？你们就这么听他的话改革了？”
“这是舒莱特公司的罗田分公司，所以要求才会这么严。”马临解释道。
这可是舒莱特公司的分公司，是机甲大厂！
就算要求严格，只要这么点人，如果不是有孙家佑搭桥，以前连准入门槛都没有。
而且孙家佑也说了按他要求完成教材改革，后续还有别的单位可以合作。晚点不是还有几家单位过来嘛……
底下学生听到是舒莱特公司，眼睛都瞪大了。
但是一想到刚才沈昭蕴说的那些个成绩排名要求，培训考核，竞争上岗……感觉好像也没有那么简单。
这大厂的门也没全对他们打开啊。
莫名地就想起孙家佑考三年只挑出几个学生……
“你们又不是安戈洛学院，如果是安戈洛学院的学生是没有那么多要求。你们学的还是些跟不上时代的东西……”孙家佑嘲讽地看了眼沈昭蕴。
“就算是舒莱特公司又怎么样？干的也是些没有技术含量的活！年龄大了也会被‘优化’，进去也就是当耗材啊！”沈昭蕴不屑地看向孙家佑，“你那么大的口气，我以为你有本事把所有人都拉去舒氏研究所呢。”
不少学生瞬间向沈昭蕴投去佩服的眼神。
也只有祖宗这样的人，才会连舒莱特都不看在眼里。
其实他们挺想进大厂工作的，耗材也比去外面卖炒粉好啊。
不过又是什么竞争上岗排名要求……好像改革也不一定惠及自己身上，还被侮辱。
孙家佑被沈昭蕴气笑。
居然有人连舒莱特都不放在眼里。
他指着一众学生道：“你以为研究所是谁都能进吗？就他们这样的，谁敢要？他们有那个能力吗？”
“我们‘ZUZONG’要了！”小王总穿着一套黑色枪驳领西装，手上拿着一个文件袋，靠在一辆银色幻影三代飞行器旁。
银色流线型的车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车门敞开，像一只展翅的鹰。小王总被衬得很有格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