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惶惶不安的的氛围里,这间小小的客栈迎来了夜晚。

    无一人敢睡觉,清醒的人都围在一起,好像等待着铡刀下落。

    曲通海和冯兄等人凑在一起,互相警惕着四周动静。

    角落里,那回来便神经兮兮的修士蜷缩着,口中喃喃自语,等人凑过去听了,他又瞪着眼睛闭着嘴巴,一声不吭。

    另一边,第五月坐在椅子上,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洒在脸上,不知在想什么。

    季南清身体不好,一直没离开座位,正靠着桌子闭目休憩,韩老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姜千洄站在窗边,透过客栈狭窄的窗口,看见了外面的天空,此时一轮明月挂在天上,星光璀璨,显然已是深夜。

    一阵风起,烛光摇曳,第五月蓦地抬眼,低声说道:“来了。”

    下一刻,夜空中好像又响起了之前那道鬼魅的铃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围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铃声!铃声又出现了!”

    曲通海飞快站了起来,拔出一直握在手里的剑,惊恐的看着门口。

    不,不止如此。

    姜千洄“啪”地握住窗户栏杆,用尽目力向远处眺望,远远地看见来时的峡谷路口处,闪烁着一颗一颗的光点。

    那是什么?

    光点似暗夜中飘忽不定的鬼火,缓慢地向客栈移动。等凑近了她才发现,原来那些不是什么鬼火。

    而是一排一排燃着烛火的的花灯。

    姜千洄感觉一阵冷意涌上心头,白天看过的红男绿女们,还有更多陌生的面孔,排着队,脸上咧着夸张到快要撕裂嘴唇的微笑,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嘀嘀叭叭——”

    走到一半,当头的人突然奏起了手中的乐器,嘹亮的音乐在这寂静的夜晚中传得很远,直接盖住了似有若无的铃铛声音,却并没有让人感觉安心。

    因为这乐曲声实在太过诡异,不仅毫无旋律,还十分刺耳,回荡在山谷之间,让人听了只觉汗毛直竖。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响起的乐曲声吓了一跳,季南清走到她身后,压低声音问:“你看到什么了?”

    姜千洄侧过身子,让她看到了窗外诡异的一幕,那些人就跟夜晚游行一般欢乐,好似在庆祝着什么喜事,季南清一边观察一边皱眉。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这些人跟之前见过的小童一样,都没有灵力波动。”

    “出去会会他们吧。”

    第五月一动,万山雪的其余弟子也都跟着站了起来,三人彼此心照不宣,由韩老和第五月当先打头阵出了客栈。

    那些人走到客栈前就停下了脚步,但乐曲声未停。在一阵吹吹打打声中,红男绿女们分开了一条道,抬出了一顶粉色纱帐软轿。

    所有人都探头去看,这顶粉红色的轿子看上去颇为奢华,轿身上刻着许多精美复杂的花卉、鸟兽、虫蚁等物,栩栩如生,惟妙惟肖。轿顶上还悬挂着铃铛和流苏,在风中发出清脆的铃声。

    就是这铃声!众人惊疑不定,可惜纱帐层层叠叠,只可隐隐看见轿厢内坐着一个人,却看不见其身形全貌。

    那些男女们恭敬地把轿子抬到人群中间,看他们的态度,恐怕轿子中的人就是此间主人。

    第五月紧盯着轿子,缓慢又谨慎地开口说道:“这位前辈,不知您为何将我们这么多人困在此处呢?”

    等了半天,也没人应声,只有乐曲声吵杂响个不停,似乎把第五月的话给掩盖了过去。

    “说啊!你把我们掳来此处到底有何图谋!”

    曲通海按捺不住,刚想要上前一步质问,却被冯兄拉住衣袖,向他使劲摇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先看圣女怎么做。”

    他怕此举惊动了那人,赶紧抬头去看,却见对面那群人就跟没听到似的,仍旧各做各的,连眼神都没往这边看一下。

    “怎么回事?”季南清和姜千洄头凑头的小声商量,姜千洄看着这些人,眉心一动,猜测道。

    “他们好像……在做什么特殊的仪式。”

    没错,是仪式。

    只见那群人里所有的男人都站了出来,在轿子周围旁若无人地跳起了舞,还一边跳一边向天空抛洒米粒稻谷,口中念念有词,姿态状若疯癫。

    而剩下的女人们则原地跪下,双手背在身后,不停地啄食撒在她们面前的稻谷,像是吃到了什么珍惜美味之物,表情十分狂热。

    诡异的音乐,奇异的舞蹈,跪在地上的女人们,和在他们中间华丽的轿子。

    被晾在一旁的众人看到这一幕都头皮发麻。

    “这……这又是在干什么?”

    来到这一天了,就没看懂过此地的操作,曲通海一脸懵逼,欲言又止,想做点什么吧,刚刚又被提醒过不能轻举妄动,只好眼巴巴地看着第五月。

    第五月秀眉轻皱,不到万不得已,其实她并不想先和他们起冲突。

    其一,是此地主人可能是化神大能,但她们只有两名金丹,硬碰硬几乎很难有赢面。

    其二,种在珑秀身上的诡异之毒还没找到解毒之法,若此毒不解,很难想象她们会变成什么样子。

    万山雪内的另一名金丹长老,道号明蝉,是个沉默寡言的女修,她和韩老站在众人前头,此时正看着轿子对第五月说道。

    “圣女,再等下去也得不到回应,我们难道要看着他们把这古怪仪式做完?”

    是了,虽然不知这仪式到底是在做什么,但大家都看得出其中的不祥。

    姜千洄心里更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连空气都越发沉闷起来。

    不行,不能等了。

    第五月也觉得不对,身体往前探了两步,可还没等她有下一步动作。

    状况又起。

    起先一直呆呆傻傻留在客栈内的那些商队普通人,突然满口流涎地冲了出来。

    他们一边跑一边嘴里大叫。

    “生孩子,生孩子!”

    边叫边朝着对面那群跪在地上的女人们冲去。

    “我去!你们疯了吗?”

    曲通海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几个疯狂的男人,其他修士也立马想要将他们拦下,但更多拦不住的人已经扑通扑通地一个接一个,拜倒在了那群女人的裙下,腆着脸像个毛虫一般,顾涌着身体往她们细白滑嫩的身上攀附而去。

    “荒唐!”

    第五月的脸一直都甚少能看出情绪,此时看见这肮脏的一幕,却彻底沉下了脸色。

    她神色紧绷,眸若寒冰地命令道:“赶紧阻止他们!”

    话音一落,目瞪口呆的修士们好像才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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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月那边的女弟子们也同样怒气冲冲,珑秀一步并做两步地冲上去,第一个拉住了一名离得最近的男人,口中骂道:“无耻之徒!这个时候还这么下流!”

    她好像恨不得要一剑砍了这个男人似的,力道用得出奇的大,可那男人就算被拉开,也依旧不管不顾,好像双眼只能看得见地上的女人,疯狂得连珑秀都差点被扯一个趔趄。

    “都疯了!管你们去死!”

    珑秀拉扯不住,气愤地跺了跺脚。

    她话都还没有说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就直接超脱了众人想象中的发展。

    只见那些男人刚刚把头拱到女人们面前,满脸痴笑,还没下一步,就被温温柔柔笑着的女人抱住头颅。

    一刀抹了脖子。

    “啊!”

    鲜血喷溅到珑秀脸上,撒在花丛里,把金色的花朵染成鲜红色。

    站得最近的珑秀,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呆呆地看着那男人的头颅,就像一颗脆生生的苹果,被女人清脆地从身体上摘了下来,又随手扔在了地上。

    在场的人,一个个惨白了脸,震惊地睁大双眼。

    就一瞬间的事情,那些奔跑过去的商队男人,没有丝毫反抗、毫无征兆地,就被地上的女人们轻轻巧巧地割了头颅。

    汹涌的血液顿时像河流一般渗入土里。

    “呕。”

    有人受不了这血腥的一幕,不由自主地干呕了一声。

    几个修士大梦初醒,杀气腾腾地拔出剑来,口中吼道:“果然居心不良,和他们拼了!”

    第五月等人也退了半步。

    竟然毫无顾忌地杀人,看来唯有一战不可避免。

    气氛紧绷成了一条线,这一刻,姜千洄感觉到自己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压力压得无法动弹。

    她捏着手心,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地面,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

    “血在流向轿子!”

    粉色的轿子吸收了这些男人的血,好像被染红一般鲜艳了起来,周围疯狂舞蹈的男人跳得更加卖力,像是在鲜血中狂欢。

    “不好!”

    所有人都危机感都达到了顶峰,韩老猛地一甩衣袍,一鼎暗色小钟便飞旋而出,被他执于掌中。

    暗玉钟,乃韩老本命法器,既可攻又可守,是不可多得的多面性法宝。

    “嗡!”

    洪钟之声大响,韩老手指一掐,暗玉钟滴溜溜地飞速旋转,一波一波的声波像是有形之物,如利刃般像中心轿子疾射而去。

    轿身激荡,轻纱飞扬,韩老的攻击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竟然连道痕迹都没能在软轿上留下!

    可此举却直接激怒了周围围着的所有疯狂男女们,他们乍然暴起,撕心裂肺的尖叫犹如一把锋利无比的剑,刺透了众人的耳膜。

    姜千洄不堪其扰,忍不住捂住了耳朵,只觉得脑袋发出一阵阵嗡鸣。

    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聋了,不然周围的一切吵杂怎会逐渐离她远去。

    她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听到了一丝像是破壳的声音。

    “啵滋。”

    像是什么东西破开了束缚,又像是慢慢剥开了一层橘子皮,汁水四溅,发出的呲呲撕裂声。

    这是什么声音?

    姜千洄突然福至心灵,骤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珑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