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正好,金晖相映。

    宋家兄妹已经被安置在了客栈二楼,宋莹星被安置在铺着金丝软被的房间内。

    而宋盈星则是另外选了一间房住。

    她坐在床上靠着,腰间塞了三个枕头,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给自己掖着被角。掖了又掖,终是无奈看向端屋中另外两人。

    路不羁端坐在凳上,双臂环在胸前,翘着二郎腿不停抖着,两只眼睛目不转睛盯着她,目光灼灼,俨然一副清汤大老爷审犯人的样子。

    而一旁窗户边上的苏绰英眸色看起来冷多了,他还是被路不羁硬拉进来的,晚风吹拂着他的发丝,打在冰冷的面具上。他看着残阳,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了吧?我说这位。要不要我来帮帮你啊?”路不羁问着话,翘起的脚颠得更厉害了。

    宋盈星扯出一个假笑,“好了。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啊?”

    “你们下山没两天,术春就从牢里不见了。阿卿担心你们,所以派我跟上来。我想这术春若是真的会跟你们过不去的话,那必定是你们在明,他在暗。所以我便暗中跟着你们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嘛。”

    “那你出现得可真及时。”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会突然出现一个什么真宋莹星啊!这位小姐,请问你尊姓大名、何方人士啊?”

    “我……”宋盈星锤头扶额,她现在真的很想借用一下唐师傅的经典名词:“贫僧来自东土大唐……”

    深吸一口气后,她直起身来,在床上朝二位一鞠躬,“首先呢,作为好朋友,我骗了你们,瞒着你们,非常的抱歉,对不起!”

    “但是——我这个来历就是很匪夷所思,说了你们也不一定信啊。你们可以把我当作天外来客或者从另一个时空、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人。当然,从我刚穿越过来也就是在青原山的时候,一直到生辰宴上,我都是……算是灵魂附在宋家小姐宋莹星的身上。在生辰宴之前,基本上与你们相处的,都是我的灵魂。我也是后知后觉,在生辰宴血阵那一天之后,我应该是脱离了她,以自己的身体上存在于这个世界。”

    路不羁:“所以你跟原本那个宋莹星长得一模一样?”

    “嗯。”

    “所以生辰宴上发疯那个宋莹星不是你?”

    “嗯。”

    “名字?”

    “宋盈星。‘盈盈一水间’的盈,丰盈的盈,其他两个字一样。”

    路不羁的脚停止了抖动,双眼直勾勾的盯在她脸上,突然起身上前伸手到她耳后。

    宋盈星往后一缩,“你干什么?”

    路不羁,“别动!我验一验。比起你刚才说的,我更愿意相信你是跟术春有关的。不会有一公一母两个术春吧?”

    说完,路不羁站在床前非常君子地把手收回背在身后,等着她自己现出真身,先礼后兵。

    宋盈星睨了他一眼,把脖子梗过去,露出一只耳朵,闭上眼睛,“来来来。”

    “那就让小爷来验一验。”路不羁打了个响指,上前先是细细观察了一下耳后的位置,并未异常,于是真打算上手。

    只是半道儿改了主意。他虽不信她的说辞,但却认准了她这个跟他们一路走来的人,于是只想揪着她的耳朵报复一下。

    就差那么一下就揪住了,不料苏绰英突然上来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给推开了。

    “喂,你真相信她刚才说的那些啊?”

    苏绰英将身体侧到一边,不置可否,只是沉默。

    路不羁了然,认为这回是苏绰英在心虚愧疚,于是故意揉着自己的心口伸手指责起他来,“好哇,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宋盈星朝苏绰英望去,虽然她觉得他已经知晓,但还是想看看他会如何反应。

    依然是沉默不语、不咸不淡的样子。

    路不羁接着说到:“不否认就是承认了?好哇阿星,你也太见外了。就独独只告诉了苏绰英一人。你们俩倒是郎情妾意、心有灵犀一点通了,我和阿卿两个就是——欸,他怎么走了?”

    路不羁的话并非有意指责,但他这些小词却字字句句刺在苏绰英心上。于是不等他说完,苏绰英突然转身从房间走出去了。

    宋盈星见状忙翻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跟了出去。

    路不羁一个人留在屋里摸不着头脑,从窗户望到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栈,恍然大悟,“原来苏绰英也不知道。那他岂不才是被骗得最惨的那个?哎呀……路不羁左手打了右手一下,“刚刚这不是往人伤口上撒盐了嘛!”

    宋盈星腰上刚受伤,走不了太快,而苏绰英则是大步疾走,脚下生风。所以拐了一道弯她就把人跟丢了。

    不过好在没扶着腰找多远,她便远远看见了苏绰英的身影,他正负手伫立在一片秋海棠的花圃前。

    宋盈星追上去,咬牙忍痛弯着腰从花圃边上折下一小把秋海棠握在手里,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平缓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她轻轻走到苏绰英身边,与他并肩而立,面对着金灿灿的落日云霞,脚下是一片红绿相间的花圃。

    她面对落日云霞,语气黏黏糊糊道了一句“对不起嘛”,然后将手里的花暗戳戳塞到他的手里。

    只是没想到,原本已经塞好的花随着他的手微微松动而逐一散落在地。

    宋盈星的心就如同那束花一样,瞬间掉落到地上。

    她左手揪着自己的衣裙,道:“这种事情说出来就很难让人相信嘛。让我怎么说。随便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我是发疯中邪了。我……事情也不是我能随心所欲控制的,我一开始过来的时候,不还差点让你给掐死了嘛,那我找谁说理去……”

    沉默半晌,没有等到回应。于是她转身朝他略带撒娇语气问到,“你打算一直沉默,什么都不说吗?打算一辈子也不搭理我了嘛?”

    苏绰英苦笑到:“一辈子?我们……会有一辈子吗?你在这个世界会有一辈子吗?你完成了你的任务之后,还会留在这里一辈子吗!若不是因为你的任务,若不是因为你把我当作目标对象要让我喜欢上你,你会在初认识时那么容忍我嘛!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对我不离不弃嘛?”

    苏绰英说着转过来面对着宋盈星,她一时怔在原地,没想到他竟然全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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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火红的残阳横亘在两人中间,将彼此的眼尾都照地发红。

    双脚如同被灌了水泥,并且水泥在一直往上蔓延。但她还是要在水泥漫顶之前说出最重要的一句话,“可是我现在是真心喜欢你的!”

    “真心?”苏绰英眼中含泪,冷笑一声,“你难道会喜欢我现在这副模样,难道喜欢的不是我从前那张脸吗?若是真的不介意,那又为何要到后山找术春让他把脸换回来呢!”

    “因为那是你的脸啊!能换回来自然是最好不过的。这样,大家都不用难过。可是,若真是换不回来了。那你依然是你。我喜欢的,是你啊。哪怕术春或者任何人长着你那张脸,那也不是我喜欢的苏绰英!”

    苏绰英心神一震,但随即又凉了下来。

    若是从未知晓她的来历和接近自己的目的,他肯定就会完全相信了。他本是打算一直装下去,一直陪她演下去的。可如今,他如何还能自欺欺人。

    “那你完成了任务之后呢?一切就结束了对不对。”

    “我不知道。是真的那个宋莹星告诉你这些事情的,对不对?所以你知道的,我这边出了情况,把我送过来的系统突然坏了,消失了。可能我永远也回不去了,会留在这里,当一个黑户!”

    宋盈星把“黑户”二字着重强调,试图向他强调一下自己现在的处境。

    但其实她没说出的是:或许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哪一天她可能不明不白消失在这个世界。可能是死掉,也可能是直接凭空消失。不仅消失在这个世界,也回不去原来的世界。还不如一粒真实存在的尘埃。

    “苏绰英,我喜欢你!不管将来情况会如何,可是我真的已经慢慢喜欢上你了。你心中还有什么疑虑,全部说出来;还有什么不痛快的,也全部说出来。哪怕你想骂我几句,或是想打我两下,你要是下得去手的话,也行!”

    宋盈星说完,苏绰英跟文物活了一样松动眼神,看了过来。

    没等到他说话和大骂,手心倒是先被握了握。

    那?

    宋盈星把眼睛猛然一闭,今天第二次梗起了脖子。

    可是等了半晌,还是没动静。

    她小心睁开一只眼睛瞧了瞧,却见苏绰英摘下面具歪着头离自己很近很近,双眼低垂,目光似落在自己的两片唇上,胸口起伏着。

    他这是想要吻她?

    他的唇小心翼翼地贴得越来越近,喉间滚了一圈又一圈,似乎在克制,又在渴望。

    宋盈星左手紧张地拽了起来,小小的举动似乎是惊到了他。他的眼眸抬起,两人目光相撞,他却马上落荒而逃别开了眼,随即往后退了两步。

    宋盈星上前半步,他猛然丢下自己手上的铁面具,转身往后面树林跑走了。

    宋盈星有些惆怅,看着地上被他踩到一脚的花,自己上去补了一脚,把腰给抻着一下。

    她只好扶着腰跟了上去,一边走着一边放大声音喊到,“哎哟,我的腰啊,痛死我了!好痛啊……”

    可是走到前面一棵树下的时候,她扶住树干慢慢跪在那里,将头抵在树干上,似乎真的痛到站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