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鸣虫唱,深山静谧。
火光闪烁,将山洞照得昏昏亮亮。
宋盈星披发躺在一堆茅草上,脑袋上缠着一圈白布,脸上和头发丝干干净净,旁边有一个空药碗。
她清醒过来,只见头顶上空岩石上的光影一闪一闪的,时亮时暗。
她略微一动便牵引住了头部,后脑的剧痛令她忍不住低吟一声。
捂着头坐立起来,她往前望去,陡然吓了一跳。
只见此处是个卧房大小的山洞,中间燃烧着一个火堆,而火堆旁坐着一人,戴着一张铁面具。
“你……你是谁?这是哪里?”宋盈星警惕地往周围望了望,她记得她是在客栈被打晕了。苏绰英是术春变的。那这个人他是……
宋盈星站起来,摸了摸手中的星雪环。
铁面具下的眼睛瞥了过来,那人声音暗哑粗糙,像是嗓子受过伤,“我是山中猎户。住在这山中,下山之时见到你倒在林中,便将你带了回来。”
宋盈星怔住片刻。
“猎户?”可是这山洞一览无余,却是连一张弓箭和一只动物也没看见。宋盈星顾不得去问出心中疑惑,她只瞧着这面具下的眼睛怎么有些熟悉。
面具下的凤眼,她再熟悉不过。
只是火光掩映,她实在看不真切。于是挪步走了过去。
既然那个苏绰英不是真的,那能够救下她的人……
“你是……谁?为什么戴着面具?”
“面貌丑陋,怕吓着你。”
“我不怕。”
“我向来不将面貌示人。你不怕但也应当尊重我这个救——”
“苏……苏绰英……”
“姑娘认错人了。”
蓝衣人往火堆上添着柴火,洞中火光闪烁剧烈了许多,映照在宋盈星的眼中泪光上。
她拂了一把眼睛,在蓝衣人旁边坐了下来。她扭转身体倾到那人前面去看他一心盯着火堆的眼睛。
后背披着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差点就要飘到火苗上去,蓝衣人眼疾手快将头发连人往后揽了一把。
“小心!”
宋盈星顾不上那么多,抓着机会盯向这人的眼睛,那人回避开来。她便看向他捡起木棍归拢着火堆的手。
那是左手,可是手心看不到一点被划伤过的样子。
宋盈星长叹一口气,其实她真想直接揭开他的面具,或是扒掉他的衣服看看身上是不是有万线穿过的伤痕。
可若真是认错了呢……
宋盈星边想边顺着自己刚才差点烧焦的头发。她顺着顺着发尾,故意问到,“我头发是你解的?”
那人声音依然低哑平静,“这样更好给你包扎。”
“哦。”宋盈星往自己脑后伤口处抹去,然后将手指拿到鼻前嗅了嗅,浓重的血腥味儿。这么痛,显然自己脑袋差点让人给开瓢了,是术春用妖术从背后打的吗?
来不及想这个了。这么重的伤口,定然是流了不少血的。可是她刚才摸了一下后脑,伤口附近的头发却不像有血迹的样子,非常的柔顺疏松。莫非……
“我头发上的血是你擦洗干净的?”她瞧向那个看起来一本正经却又遮遮掩掩的所谓猎户。
火光掩映在猎户的铁面具上,他缓缓开口,“是。不然那一头的血腥味儿,恐招来山中野兽。”
“你这样太夸张了吧,明明就是你——”宋盈星正说着,远处忽然不合时宜地传来一声狼嚎,她立即噤声。
待狼嚎过后,确定没有野兽靠近,她问到,“我得去找我的朋友们,告诉他们同行之人有异,你能带我过去找他们吗?”
“天色已晚,山路难走。等明日吧。”
“可是……”罢了,宋盈星回下星雪环的一枚雪花让它会客栈托信传音。
她将冰晶雪花握在手心,心中默念到:“沈姐姐、路不羁。你们身边那个苏绰英是术春假扮的,小心。我现在很安全……明日带人归。”
想完,她将手心的雪花朝洞口外抛出。
蓝衣人的视线追随出洞的雪花而去,眼眸一丝红色微不可察地一闪而过。
宋盈星见他看自己使用星雪环也没有反应,只好顺着刚才的话说到:“谢谢!还有……谢谢!谢谢你救了我,还答应带我去找朋友。”还有对不起,如果你是苏绰英的话。
她回到了刚才躺的地方,靠着石头坐下来。
旁边有一件刚才盖在身上的披风。她捡起披风盖了起来,还是忍不住望向火堆旁的人,眼中起雾,心中嘀咕:“如果你是苏绰英的话,为什么不肯承认呢?难道一个解释的机会也不想给我吗……”
约摸一个时辰过去,她竟不知不觉在这陌生的山洞中又睡了一觉。
醒来后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只见火堆新柴压旧柴,依然燃得很旺。火堆旁的人支着手臂微垂着头,似乎睡着了。
宋盈星收好披风,小心翼翼地挪步过去,走到火堆旁。
她靠近他,伸手到他脑后,微微绷着嘴,想要解开系面具的细绳。
她屏着呼吸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了。好不容易摸到了打开绳结的线,一只温热的手却覆了上来,将她抓个正着。
她下意识要收回手,抓着的手却加重了些力气。
面具下的人鼻息间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她。
这下可好,看也没看成,溜也溜不掉。
宋盈星心里扑腾起来,抿抿唇,眼神慌张,一时无措,小声道:“对……对不起。那你能不能……放开一下……”
她看向被他抓着的手,示意他松开。
可就在这只手松开的时候,她看到了那只手上虎口处有两排清晰的牙印。
她激动地把那只手抓过来,确认没看错,欣喜笑道:“谁叫你当初不用我给你的祛疤药的,留疤了吧!别装了,你就是苏绰英。苏绰英!”
蓝衣人猛然抽回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往一旁垂下,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姑娘在说什么?”
“还不承认,那你手上的牙印怎么回事?”
“狗咬的。我曾经有一只猎犬相随。没想到有一天它竟然发疯反咬了我一口。事发突然,我避之不及。所以留下了这两排牙印。”
“狗咬的?你才是狗!”宋盈星心中燃起火焰,但很快又冷却下来,“我……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在生辰宴上做的事情。我那不是故意的。不,那个时候我……我是……我是中邪了。你相信吗?”
“我不知道姑娘在说什么。不过姑娘看起来……确实像是中邪了。”蓝衣人说罢起身走开,一副远离邪物的模样。
“我不知道姑娘在说什么……”宋盈星晃着脑袋瘪着嘴,用奇怪的音色阴阳怪气地重复着苏绰英的话,语气轻松欢快极了。
不管他承不承认,总之自己是确认了。
宋盈星拍了拍膝盖,站起身,却乍然看到了他摘下面具的样子,当场怔在原地,双手不禁捏住了裙侧。
眼前这张脸,有人形却无人样。
整张脸跟中了剧毒似的,又青又黄,皮肤粗糙如麻,斑点遍布,像一块抹布,嘴都是歪的。
多看两眼,隐约还能看见术春那副如同□□后背一般的脸。
虽然知道他的脸大概变了,但看到得突然,她确实一下子被吓到了。
但无论这是一张怎样的脸,那双眼睛没错,这个人没错。
蓝衣人见她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背过身去,站在原地片刻。他脑中反复浮现着她方才差点吓到捂住自己嘴巴的样子,苦笑一下,重新戴好了面具。
他回过身去,没想到竟然看见一张泪流满面的脸。眼前之人,方才还一脸惊吓的模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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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却已经泪眼涟涟,竟至抽泣。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了洞口处,看向眼前无尽的黑夜。
宋盈星跟了上去,柔声问到:“是你主动把脸换给术春的吗?为什么……不是你的错,这一切不是你的错。”
她转到他面前,“伯母她是关心你的,我醒来之后她还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你,很是心痛。我……我当时确实……我就是……”
她一时哑然,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再说一遍,姑娘认错人了。不要再叫我这个名字。”蓝衣人从她面前走开,打算往洞中走去。
宋盈星低头瞧见洞口有一处小坎儿,于是故意“啊”的一声,假装跌落下去。
她就不信了,他不会管自己。
她故意抱着腿,装作一副受了重伤的模样。
蓝衣人捏两下手指,并没有过来查看,而是甩下一句“这坎不高”,径直往洞中走去了。
“喂——”
宋盈星站起身来狠狠跺了一下脚。
好吧。怪她演技不佳。
还有置景不好!
她爬上去走回洞中,坐到蓝衣人旁边,刚开口一句“苏绰英”,便被那人把话堵了回来。
“我说过,不要再乱叫我。”
他一字一句,似乎是有些生气和不耐烦了。
宋盈星叹了一口气,双手托着下巴,“那请问尊姓大名,怎么称呼啊?”
“你就叫我阿丑吧。”
“阿丑,能不能叫阿怪啊?”
“随你,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托着下巴的宋盈星扭头看过去,眼中浮现出苏绰英戴着冰裂纹面具的样子。他方才这句话的语气冷了许多,就像那个时候他常常对她的语气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又重重地泄了出来,伸手拍打着自己衣裙上的杂草,无聊地捶了捶腿,又摸了摸自己疼痛的后脑勺。
心中陡然生起一个问题:
如果他是,不他就是,可是他好像对痛感转移消失的事情一点也不奇怪……
她摸着后脑思索着,浑然没有看见旁边的人余光一直盯着自己,直到声音响起,才打断了她的思绪。
“既然姑娘天亮还要去寻人,那便抓紧时间好好休息吧。到时候也好买些好点的金疮药。”
“嗯。”
宋盈星乖乖地回到了那个铺着厚厚茅草的大石上,盖上披风睡好。
茅草给铺好,披风给盖着,火也烧得旺。
留得苏绰英这座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总不能把自己留在这山里面偷偷跑了吧。
慢慢来。
宋盈星闭上眼睛一会儿,起了睡意,却突然猛地睁开眼睛来。
披风下,她摸着手上的星雪环。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于是她拿出一片雪花,用心念将其变成了一条长长的冰绫。
冰绫像条小蛇一样蜿蜒到火堆旁,悄悄将蓝衣人的腰身环绕,收紧。
面具下的眸子垂下看向自己的腰间,目光随着冰绫看过来,落到了手中绕着冰绫另一头的宋盈星身上,眸色幽深。
宋盈星嘻嘻笑了两下,牵着冰绫的手合上另一只手,作了个揖,“不好意思,这外面黑黢黢的。整座山估计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怕你走了就只剩我一个人了。我……害怕。”
蓝衣人拿出酒壶灌了一口,“就这么怕我跑了?”
宋盈星点头如捣蒜。
蓝衣人冷笑一声,不再说什么,继续仰头喝着酒。
他用木棍一下一下戳着火堆,突然用力将木棍扔到了火里。
他望着一旁睡下的人,眼眶微红,口中喃喃,又爱又恨:
“你果然喜欢和在意的只有我这张脸!”
“你果然就是在用我完成你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