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凉风习习。

    两人携手从树林里走出来,苏绰英突然停下,指着旁边的一块大石头说到,“要不咱们在这儿换吧。里面师兄弟挺多的。”

    “哦……”宋盈星笑笑,“那我回去拿药和纱布,你在这儿等我。”

    “好。”

    目送宋盈星走远,苏绰英背过身从怀中拿出一面小镜。他对着小镜扯起嘴角笑了一下,没想到嘴角真的似有若无地在往下走。

    嘴角抽搐两下,他恨恨地道,“这心里该是有多苦。”

    收好小镜,他坐在那里闭上眼睛,撑着一只手肘揉揉太阳穴,长叹一口气。

    没过多久,他便听到了宋盈星靠近的脚步声,这脚步声走进时反而故意压低了。

    他故意装作没有听见,继续假寐,等到宋盈星走到自己面前时才突然睁开眼睛,却见她握着拳弓腰在自己面前,微微一笑,摊开手吹出一口气。一把细小的黄色细小花瓣便在自己眼前铺散开来,落到他头上,轻拂过他的脸。

    宋盈星“嘿嘿”笑了两声,这才拿出纱布和药瓶。

    她坐到苏绰英旁边,小心抬起他的手臂,一点一点解开纱布,上药的时候也还是小心翼翼,一边往伤口上撒药,还一边往伤口处呼着气。

    而后她将新的纱布包上,打上了一个不紧不松的结。

    包扎第一处伤口如此,包扎第二处伤口的时候亦是如此。

    包好之后,苏绰英的胳膊仍是在那儿抬着一动不动。宋盈星抬眼看去,见他双眼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似乎又是在出神想着什么。

    她顺势牵住他的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呢?”

    苏绰英这才收回眼神,笑了笑,“没什么,我是看你包得真好。”

    宋盈星笑笑站了起来,正好林子那边听到了沈闻卿走出来的声音,看见她带着一个把脸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姑娘走了出来。

    这种时候不宜直勾勾盯着人家。她瞧几眼便低头看向了苏绰英,见他头顶上仍有两片野菊花的花瓣,于是伸手帮他捡了起来。

    正看着沈闻卿那边的苏绰英感受到头上的动作,抬眸望过来,她便顺势将手中的两片小花瓣吹了过去,正好打在苏绰英急闭的眼睛上。

    花瓣轻轻拂过便落下,他睁开眼睛,眼波流转,似乎有了不一样的神采。

    沈闻卿过来,“你们俩在这儿干什么呢?”

    宋盈星:“换药呢。”

    既然这姑娘如此介意别人看到她的脸,宋盈星便没有当着她的面问起她的伤情,只是朝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那姑娘也朝她点了一下头,但眼中却没有看到笑意。倒是这双眼睛,她怎么觉得有些熟悉呢。

    “走吧。”沈闻卿带着那姑娘朝前走去。

    宋盈星伫立在原地努力回想自己有没有见过这么一个人。

    苏绰英走上前来,“怎么了?”

    宋盈星,“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姑娘的眼睛,看起来有些熟悉。你觉得呢?”

    “这我倒没仔细看。等她把脸治好了,再问问吧。”

    “嗯。”

    两人跟了上去,苏绰英望着前面那人,闭眼暗暗沉下一口气。

    四人回到废屋后,一行人便继续赶路了,连带着那个姑娘。

    因为沈闻卿一时对她脸上的伤的确束手无策,便只好把她一起带回首阳山。

    这一走便是一日的行程,整日所有人都只在路边简短停歇了两次。于是到了镇子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很疲惫。

    已是黄昏时分,街道上已经没几个商贩了。余下的几个摊子,商贩也在收摊儿了。但看到这么大一行人过来,他们便又试着将收好的东西往外摆出来,吆喝两声,争取能多挣一点。

    其中有个卖烧鸡的小摊,虽剩得不多,香气却实在诱人,几乎所有人路过的时候都要往那里瞟一眼。

    路不羁更是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于是凑到宋盈星身边伸了伸手,挑挑眉,宋盈星便从钱袋中摸出银子递给了他。

    他拿着银子路过沈闻卿的时候,沈闻卿将自己的钱袋递了过去,“别总是找阿星要钱,用我的。”

    “没事儿,她钱多。”路不羁掠过沈闻卿,将烧鸡铺子剩下的两只全买了。他瞅了瞅周围这一圈儿的人,僧多粥少啊。

    这些人,一个个儿长得跟萝卜似的,一看就很素,看来也很适合吃素吧。

    但实在是饿了,所有人看着路不羁手里的烧鸡都不禁咽了一下口水,就连沈闻卿也多看了两眼。

    唯独苏绰英对此没有兴趣,反而是路过一家卖香囊的铺子时多看了两眼。

    他们来到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一下就把一楼的饭桌坐满了。

    刚坐下,众人就把两只鸡给分了,一人只分到一点,就只尝个味道便没了,反而勾起了馋虫。

    路不羁看着桌上的骨头,恨不得把骨头也吃下去,吞了一下口水,“真是都不够打牙祭的。”

    店里厨子烧菜烧得慢不说,烧出来的菜还不好吃。

    虽说修行之人理应清心寡欲,对菜品不应该要求甚多。但是师弟们这几日辛苦,明日还要继续赶路,于是沈闻卿便出门去找那个买烧鸡的小贩,想要让他当下做些烧鸡送过来。

    路不羁跟了上来。

    沈闻卿笑笑,“你留在客栈就好了。”

    路不羁,“让我留在客栈面对着桌上那些猪食一样的东西,我还不如出来搜寻点野果野菜呢。再说了,你堂堂首阳派的大弟子,天仙般的人物,提这么多烧鸡不太好吧。”

    沈闻卿被他逗得笑弯了眼,说到,“也好,订下烧鸡,你再去找找看能不能买些其他吃食,不能让师弟师妹们明日饿着肚子上路。”

    路不羁:“好哒,师姐!’”

    可是当两人来到烧鸡铺子,已经是人去铺空。

    路不羁摸了摸后脑,“竟然忘了,咱们把他最后两只烧鸡都买走了,那他自然是……”

    “自然是马上收摊回家了,只是动作确实挺快啊。”沈闻卿傻眼,“早知道买下的时候就下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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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不羁:“那不是还不知道这镇上唯一一家客栈的厨子做饭这么难吃嘛。”

    于是两人向旁边一个香囊铺子的老板打听了一下,好在不远,便决定找去他家,顺便在路上看看有没有别的好吃的。

    苏绰英在客栈房间看到两人走远,下楼准备出门,却正好遇到沈闻卿又折返回来。

    沈闻卿:“师弟要出门?”

    苏绰英:“随便转转,想看看你们是不是需要帮忙。师姐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沈闻卿:“哦,路不羁说他一个人去找吃的就行,让我回客栈等着。”

    “哦?是嘛。他还挺贴心的。”苏绰英笑着的脸突然漠然下来,“他是怕我跑了,叫你回来看着我的吧。生辰宴之后他似乎对我挺有意见,一直防着我,不过也难怪……”

    “师弟你别这么想,他只是觉得我这几日太累了叫我回来先休息而已。”

    “要不师姐你找个铁笼将我锁住押运回去吧。”

    “胡说什么。若是你真想逃,普通铁笼哪里又能困住你。师弟别说了,这两日你也辛苦,早些休息吧,晚些时候会把吃的给你送过去的。”

    沈闻卿进去找了两个师弟去帮路不羁,自己就先回屋休息了。

    苏绰英也只好回屋,没想到进屋之后却发现那个用头巾包裹着脸的女子正坐在自己的床边。

    他赶紧看了一眼外面,确认没有人注意到,然后把门紧紧关上了。

    他如同一道幻影快速移动到床边,用手掐住那人的脖颈,咬牙压低声音,“你想干什么?这么多人,还敢进我的屋!生怕别人不起疑是吧?”

    女子面上的头巾松开,露出半张烂脸来,上面有的脓疮已经破掉。烂掉的腐肉竟如花开一般,可怖恶心又诡谲美丽,但密密麻麻长在一张脸上,实在令人不适。

    她喉咙发出咯咯两声,脖子上的手终于放松了些,这才能开口说出话来。

    “我当然是来找人给我解毒治伤的,你不给我治,那我只能找他们首阳弟子帮我了。”

    苏绰英将人拉倒自己脸前,“我凭什么帮你?”

    “因为我把避香珠给你了,你答应了我的。”

    “方法我给你了,是你自己不中用。”

    “你——就凭我们是一条船上的。”

    “谁跟你一条船。”苏绰英加重了手中的力道,“我现在要杀你,轻而易举。”

    “然后呢?倘若我现在死了,且不论你如何处理后续,你不是苏绰英而是大妖术春的消息便会马上递给沈闻卿他们。”

    顶着苏绰英这张脸的术春目眦欲裂,脸上全是阴狠愤怒,手上的力道一下子加重,将眼前之人高高举起,但最终还是将人重重丢到了床上。

    那女人的头巾全然落下,她也不顾,压低声音咳嗽片刻,平复好自己的呼吸后,便从床上下来,勾着嘴角走到了术春旁边,将手从背后搭到术春肩上,脸上的肉色小花炸开更多,开得愈加繁茂。

    “这就对了嘛。我才是货真价实的宋莹星。你这个假苏绰英需要我的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