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母缓声问到:“你听着什么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苏绰英跨步站过来,横在两人中间,审视着眼前这个看不透的人。

    宋萤星唇角勾笑,一左一右拉着苏母和苏绰英转身朝高台走去。喊停了台上的舞姬,让他们三人站了上去。

    她鼓掌三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各位宾客,欢迎诸位远道而来参加苏容谦老城主和城主夫人万芳雪之子、扶风城世子苏绰英的生辰宴。我先来祝他福寿绵长,阖家幸福。”

    此言一出,苏母手中的盘子登时落到地上摔碎,糕点散落一地。

    “今日我听说了一个有趣的童谣,不知在做的各位听过没有?”

    “这是谁呀?”

    “什么童谣?你听过没?”

    路不羁:“宋莹星今天是不是喝多了?”

    ……

    宾客们低声议论起来。

    苏绰英双拳紧握,胸膛剧烈起伏着,凝望着旁边的人,目眦欲裂。

    堂上的宋莹星自顾自地念唱起来:

    “苏绰英,苏绰英,亲爹禽兽辱娘亲;

    爹不在,娘不疼,亲娘设计杀父亲;

    艳羡乎?可怜乎?可笑可笑真可笑。”

    “大家觉得这个童谣如何啊?”宋萤星在堂上呵呵笑起来,像是真发现了什么好玩无比的趣事。

    从她念出第一句时起,整个大院其他的所有人都惊住了,鸦雀无声,面面相觑。

    她旁若无人,面对在座的所有宾客继续讲到,“刚才的这首童谣可是据苏家的真实故事而来的。但这其中的一些细节密辛,怕是各位都还不知道吧。比如苏夫人是怎么嫁人苏家,老城主又是怎么在如日中天的时候突然暴毙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苏绰英身体晃悠着,失声苦笑。

    “宋姑娘,你…——”苏母一时喘不上气,全身瘫软,险些晕倒在地。

    沈闻卿及时上来将人扶住,才没有栽倒在地。她将一粒药丸塞入苏母口中,看了一眼旁边像是呆住似的苏绰英,一只手伸在那里,却没有及时将自己的母亲扶住。

    苏绰英本来想扶的,但手一伸,脑海中突然闪过上一世自己的手被狠狠推开的样子。

    当时母亲那充满痛楚和恨意的眼神,他两世不忘。于是他伸出去的手和母亲的衣服擦过,见沈闻卿已至,悬停在那里。

    “你疯了吗?”路不羁跳上来拦住喋喋不休的宋盈星,“你怎么了?”

    他见宋盈星脸色也是难受,莫不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

    宋莹星猛地捶打几下头,冷笑几声,推开路不羁,更加大声地喊了起来。

    “当年,苏夫人并不属意苏世子的父亲,而是另有意中人。但是为母家相逼,被迫嫁入苏家。受尽强迫生下一子。有仇不报非君子,来而不往非礼也。而后苏夫人终于找到机会,设计让老城主用同样屈辱的方式……不,用更加屈辱难堪的方式,死在了销魂场上。哈哈哈……”

    她越说越张狂,越说越头痛,越头痛越发疯。

    直到沈闻卿给她下了闭口诀,路不羁直接将她绑住。

    他们看向在旁边一直没有反应的苏绰英,只见苏绰英眼珠已然变红。

    “不好!”

    就在意识到苏绰英入魔的刹那间,苏绰英已经翻身一跃,飞到了屋顶的鸱吻之上。

    他看着下面乱糟糟的人,看着他们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的样子,又扫过堂上一个被绑、一个倒地的两人,如受锥心之痛。

    他咬着牙流泪苦笑,逐渐开始放声仰天大笑起来。

    一边哭着,一边笑着,笑到差点窒息,方才止住。

    他召出魔剑,在自己手心深深地划了一道,汩汩鲜血染红他的青衫袖口。

    他一边伸着手放血,一边泣诉,“父之于子,当有何亲,□□发耳。母之于子,物寄瓶中,出则离矣。”

    沈闻卿想要上来劝阻师弟,却被他周身已经越发浓厚的魔气屏障相阻,一时不得靠近。

    她来不及好言相劝,只见从苏绰英手中流出的鲜血竟然开始自动在空中飞舞,画了一个巨大的符。

    “不好!”

    沈闻卿拔出佩剑朝那道血符掀去一道强烈的白光,白光被一道带着魔气的强烈红光拦截,她自己也被一道魔气打回地上。

    失去了这个时机,血符就画好了。

    果然下一刻,苏绰英反手将画好的血符往下压去,口中念咒。

    血符生出万千血链将苏府牵引包围笼罩起来,整个苏府都笼罩在了浓厚的血腥和魔气当中。

    “这是血阵,他要……”沈闻卿掐诀摆剑,朝血符发去剑气。

    身旁的路不羁见状忙问:“怎么了?”

    沈闻卿:“这是血阵,以血画符,以符引阵。以师弟现在身上的魔气之重,不出半柱香的时间,我们所有人都会被血阵吞噬,化为血水。我本以为他只是一时不开……快来帮我!”

    路不羁立即使出灵力抵御血阵。一众宾客也终于不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了,都慌了起来。其中的一些修行之人也站到了沈闻卿的身后,结起一个防护罩,共同抵御血阵。

    沈闻卿一边抵御,一边使出冰系术法,想要将血阵凝固再破解。但苏绰英此前修习的也是冰系,两人的术法同出一门,同宗同源,她的出击对血阵也不管用。

    她再拿出长琴,抚出一首《清心曲》。曲音化作一根蓝色绳索,带着声音飞向苏绰英,在他四周环绕起来,吟吟而鸣,但却无法近身将他锁住。

    路不羁拿出火羽烈焰弓,张弓搭箭,朝血符连射三箭。那三支燃着九天玄火的箭穿过血符,却对其毫发无伤。

    府中宾客下人四散,但无论如何奔走,也无法从苏父的一门一墙一洞出去。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气正在翻涌蒸腾,不少没有修行过的人接连身软倒下,站不起来。

    就在此时,防御阵中的两人虚弱倒下,防护罩在此时破开一个洞来。忽有无数血丝顺着这道口子穿入堂中,穿入那些人的身体,破体而出之时,血丝已经成了一指粗的血链。

    沈闻卿忙将防护罩补好,就在此时,一条血丝险些穿过她的身体,被路不羁一掌打散。

    一条血丝冲到宋莹星面前,眼看就要穿过她的眉心,吓得她停住呼吸,眼睛上翻死死盯住那条血丝。

    她终于后悔自己刚才一时冲动。

    那条血丝却突然停住,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闻什么,转向离开飞到别处去了。

    她惊惶的视线随着那条血丝飞去。

    只见那血丝飞过已经被穿过的人,在后院入口处遇到一个新的目标。

    她看向那人时,那人寻找的目光也正好落在了她的身上。

    宋莹星挣扎起来,想要大喊“不要”,却发不出声音。

    血丝穿破那人身体之际,那人口中溢出两个字:“星儿。”

    被绑着的宋莹星跪倒在地,生死关头,悔恨无比,意识落入下风。

    就在此时,一阵头痛晕眩,她陷入黑暗。

    睁眼之际,宋盈星看到了满目的血腥和魔气。

    沈闻卿和路不羁率领众人苦苦支撑,看上去十分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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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眼看向站在屋脊之上的苏绰英,看到他满面的泪光和绝望的眼神,看到他几乎被鲜血染红的衣衫,看到他淌血的手。

    她冲破沈闻卿的闭口诀,朝上面大喊到:“苏绰英,停下!不要这样!不能这样……”

    此时的路不羁亦是盯紧了苏绰英,他右手握紧拳头,燃起熊熊烈火,一拳击出,飞身上去,冲出保护罩,穿过血符,来到苏绰英近处。

    苏绰英手持魔剑与他交战。

    路不羁燃起烈焰拳的手如同精钢一样坚硬,剑臂相交,铮铮作响。

    他握住苏绰英手上的魔剑,想要将其折断,就算折不断,也要夺剑刺入这小子身上,好让他清醒清醒。

    路不羁已经抓住魔剑,沿着剑尖往上,快要夺剑。

    眼珠腥红的苏绰英确是不慌不忙。下一瞬,数十条血丝从路不羁的体内破出,迅速形成条条血链将他锁住。

    路不羁继续往前,但他越是动,这些从他身体里牵引出来的血链便像是将他五脏六腑勾住要撕碎一般。尤其是感觉浑身的血都要被抽干了,瞬间面如纸色。

    沈闻卿立即飞出佩剑挡开苏绰英,收束清心锁将路不羁救了回来。

    路不羁被拉下来倒在了宋盈星面前。

    沈闻卿只是分心出手之际已经让保护罩裂开一个比刚才更大的窟窿,无法再顾及路不羁了。

    一条血丝趁机穿破了她的手掌。

    她看着自己的手,心想要是父亲已经将伏魔印传给自己就好了。只可惜……

    看着躺在地上痛苦无比的路不羁和周围眼看就要并未血阵吞噬的众人,她眉心一沉,看来只能自己和师弟同归于尽,殊死一搏了。

    她飞出佩剑与苏绰英的魔剑交战,防护罩的窟窿被撕得更大,她的灵力也即将消散掉。

    宋盈星看着倒在自己面前无比痛苦的路不羁,忙让他帮自己解开束缚。

    路不羁虚弱痛苦之际,抽出眼神睨她一眼,真想骂死她。

    不过眼下还是不要浪费力气了。

    他咬牙支撑,破开了宋盈星身上的捆绑。

    宋盈星起身,因为腿麻,没有站稳,一个踉跄,正好栽到路不羁身上。

    路不羁吐不出血来,只艰难吐出一口大气,苍白的脸现出怒色,“你到底是敌是友?你到底是清醒还是疯着的?你不会要帮着苏绰英对付我们吧?我放你作甚。”

    “对不起!对不起!”宋盈星忙起身,也把倒地的路不羁扶了起来。

    路不羁盘坐守气,他看着宋盈星,突然一脸惊疑,“你不会真的是卧底吧?你怎么没有被穿。我这……”路不羁看了看自己浑身的血链。

    虽然他大概是因为穿过血符的时候中的招,但宋盈星不应该所有人都这样了却独独她没有被穿啊。

    “今天搞成这样,你不是应该第一个就被穿死的人吗!”

    宋盈星无奈,他怎么还这么多力气说话。

    自从进入苏府大门被压制住意识的那一刻起,她虽陷入无边的黑暗当中,但也能渐渐听到原身能听到的声音。所以她自然知道“自己”刚才的疯言疯语。

    刚才好像……

    她凭着回忆伸手触及额头,取下额间已经只剩下一片残破小花瓣的红色秋海棠。

    “难道是因为……”

    “难道是因为你身上的灵根?”

    “什么?啊,对,还有灵根。”

    “你身上的极品灵根,极其罕见。具体有怎样的力量不得而知,但或许能够降魔也不一定。就算不能降魔……也能助我们抵御血阵。大家都快撑不住了……”